顾寒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摊在桌面上。
那是两个月前在住院部楼梯间里签的那份还款协议。
纸已经有点皱了,边角磨毛了。
顾寒用手指压住,把它抹平。
他指着其中一行。
第九条。他说,你自己签的。
豹哥低头看。
那一行字是顾寒写的,圆珠笔,字很小:
甲方承诺,本协议签署后,不得以任何形式、由任何人,向乙方及其家属催收、骚扰、接触。
若甲方违反上述条款,本协议自动作废,乙方所欠全部债务即告终止,且甲方需向乙方赔付人民币一百万元。
豹哥的脸从白变成灰。
顾少——
六百四十万。顾寒说,从昨天晚上两点十七分起,一分不还。
顾少你不能这样——
还有一百万。顾寒把纸折起来,你赔我。
豹哥的两条腿开始抖。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沙发上那两个人早醒了,坐在那儿不敢动。
顾少,豹哥的声音哑了,一百万我拿不出来。
你拿得出来。顾寒说,你上个月刚换的车。
豹哥的嘴张着,合不上。
顾寒把折好的协议塞回怀里。
我不要你这一百万。
豹哥抬起头。
我要你一句话。顾寒说。
您说。
从今天起,你和你的人,不许出现在我妈住的那一层楼,不许出现在她住的那一栋楼,不许出现在医院方圆两百米以内。顾寒说,还有——
他停了一下。
还有我那个物流园。通顺物流园,城郊。你的人和你的车,永远不许靠近。
豹哥拼命点头。
我记下了。我记下了。
顾寒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回头。
豹哥。
你还欠我个人情。顾寒说,我哪天要用,你就得还。
豹哥愣了两秒,然后连连点头。
您用。您随时用。
顾寒没再多说,推门出去了。
巷子外面是条老街,上午的阳光斜着照在青石板上,有几只麻雀在电线杆上跳。
顾寒站在巷口,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到一半,他停住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赵铁柱的娘,今天该换第三次药了。
他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上午十点二十六分。
今天这一趟,他还没用。
顾寒站在老街的阳光里,抬起手,手指按上眉心。
热。
眼前——
不对。
顾寒猛地把手放下来。
他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快。
手机在手里震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一串没有规律的数字。
顾寒点开。
只有一行字:
顾先生,那块玉的买家,想见您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