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
你这三百六十万,哪儿来的?
顾寒看着他。
卖东西。
卖什么?
卖书。
老周瞪了他两秒,然后一拍大腿。
他娘的,我就知道。他说,我二十年前也想过倒腾古董,结果收了一屋子假货,赔了八万。
他把合同往抽屉里一锁,站起来。
走,我带你看看你的园子。
那个下午,顾寒第一次走完了四万平。
三个大库,空着两个,里面堆着别人暂存的一垛垛纸箱。两个小库在最里头,挨着围墙,门是那种老式铁门,锁鼻锈得发红。
顾寒站在小库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灰很大。地上是水泥,裂了几道缝。屋顶有一处透光,一道细细的光柱斜着打下来,光柱里全是飘的灰。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老周在旁边抽烟。
这破地方,他说,你要是嫌小,我那两个大库也能腾。
不用。顾寒说,就这个。
你到底存什么啊?
顾寒没答。
他走进库里,走到最里面那面墙前,伸手摸了摸。
水泥,凉的,粗糙的。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个空荡荡的小库。
这里跟他眉心里那片地方比起来,小得像一粒灰。
但这是他的。
监控装了七天。
七天里,顾寒每天在园区里转。他跟搬运工一起吃饭,蹲在库房门口的台阶上端着碗。他问司机跑一趟长途多少钱,问会计一个月流水多少,问门卫那条狼狗叫什么名字。
老周跟他混熟了,有一天喝多了,拍着他的肩膀说:
小顾,我跟你说实话。我第一眼看见你,以为你是骗子。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你是个疯子。老周打了个酒嗝,三百六十万,三年,你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你连这园子一年能挣多少钱都没问。
顾寒笑了一下。
那这园子一年能挣多少?
三十万,撑死了。老周说,现在物流不好干,油价高,司机难管,客户拖款。我干了十二年,就攒下这四万平的地和一身病。
他喝了一大口。
你图什么?
顾寒看着院子。
远处,几个搬运工正在卸一车瓷砖,肩上垫着一块布,一摞一摞往库里搬。
我图个地方。顾寒说。
地方?
一个能放下东西的地方。顾寒说,而且没人问里面放的是什么。
老周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第七天傍晚,监控装完了。
一共四十七个摄像头,五个硬盘录像机,机房设在办公楼一层,锁着。
装监控的师傅把手机递给顾寒。
顾先生,APP 装好了。您在外面也能实时看,有人闯进画面会自动报警。
顾寒接过手机,点开。
屏幕上跳出十六个方格,每一个方格都是一片灰扑扑的库房画面。
他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切到最里头那两个小库。
空。一个人也没有。
顾寒站在那儿,看着手机屏幕。
老周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这玩意儿挺清楚啊。
你防谁呢?
顾寒没抬头。
防贼。
他顿了两秒。
我得罪过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