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流园在城郊,挨着高速口,大门是两扇锈了的铁栅栏,门口一只狼狗趴在水泥地上,看见人来,抬了抬眼皮,又趴回去了。
顾寒是坐公交转三轮到的。
门卫室里坐着个老头,正在听收音机。顾寒敲了敲窗。
我找周老板。
老头往里一指:最里头那栋,红砖的。正跟人吵架呢。
顾寒走过去的时候,吵架正到高潮。
一个穿军大衣的光头男人,站在院子中间,指着一辆大货车的司机在骂。
我不管你妈生日不生日!说好今天到就今天到!客户在库房门口等着卸货,你给我迟四个钟头,人家要扣我的款,你扣不扣?
司机蹲在车轱辘旁边抽烟,一句话不回。
光头骂了五分钟,骂累了,转身往办公室走。
一转身,看见顾寒站在那儿。
你谁?
我找周老板。
我就是。
顾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五十来岁,光头,脖子上搭着一条白毛巾,军大衣的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棉花。脚上一双解放鞋,鞋帮上全是泥。
我叫顾寒。他说,我想租你这个园子。
老周愣了一下。
然后他乐了。
整个?
整个。
老周把毛巾从脖子上扯下来,擦了把脸。
小伙子,你知道这园子多大吗?
多大?
四万平。老周说,三个大库,两个小库,还有一栋两层办公楼。年租一百二十万,水电另算。
他打量了一下顾寒——灰卫衣(新的,他买了三件一模一样的),牛仔裤,一双普通运动鞋。
你今年多大?
二十四。
二十四。老周点点头,小伙子,这儿不是写字楼,这儿是货场。你穿这身进来,连搬运工都不会听你的。
顾寒说:我租三年,一次性付清。
老周不笑了。
你说什么?
三百六十万。顾寒说,现在签,明天到账。但我有三个条件。
老周盯着他看了十秒钟。
然后他转身往办公室走。
进来谈。
办公室里一股烟味。
老周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抖出一根,递给顾寒。顾寒摇头。老周自己点上了。
说吧,哪三个条件。
第一,顾寒说,你和你的人,全部留下。司机、搬运工、门卫、会计,一个不动。工资照发,我再加两成。
老周吐了个烟圈。
这个没问题。
第二,最里面那两栋小库,从今天起不许任何人进。钥匙我自己拿。你们的人也不行。
老周的眉毛动了动。
你要那两栋干什么?那两栋最破,漏雨。
我不嫌破。
你存什么?
存我的东西。
老周看着他,看了很久,把烟摁灭了。
他说,第三条呢?
第三,顾寒说,你在园区里装一套监控。全覆盖,无死角,能存三个月,手机上能实时看。
老周笑了。
这个我本来就想装,他说,就是舍不得钱。
钱我出。
那你还不如说两个条件。
我要最好的。顾寒说。
合同是老周的会计拟的,两页纸,盖了章。
顾寒签了字。
签完,老周把合同收起来,看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