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下,第四下。那人的腮帮子开始用力,嚼得很快,很急。红油从嘴角渗出来,他用手背一抹,接着嚼。
一根吃完,他伸手去抽第二根。
慢点。顾寒说。
那人没理他。第二根下去,第三根下去。他的额头开始冒汗,鼻尖上也冒汗,辣得眼睛发红,还在嚼。
右边那个汉子终于忍不住了:老爷——
闭嘴。那人嘴里塞着东西,含糊地说。
那两把刀同时闭了嘴,又同时转头看了一眼巷子口,像是在确认没人经过。
顾寒看着这架势,大概明白了点什么。他没说破。
那人的手伸进包装袋里抓了个空,把袋子倒过来抖了抖,抖出最后一点碎渣。他把碎渣倒进嘴里,然后捏着空袋子盯了两秒。
没了?
没了。
那人把袋子翻过来,又看了一遍背面那些字。
这叫什么?
辣条。
哪来的?
顾寒顿了一下。
海外。
那人抬起头看着他。
那眼神跟刚才不一样了。刚才看他的衣服,是好奇。现在看他的脸,是别的什么东西——像是在称重量。
顾寒没躲,让他看。
海外。那人重复了一遍,海外的商人,都穿你这样?
不是商人。顾寒说,我就是个欠了一屁股债的。
那人的眉毛动了一下。
欠债?
欠债。
多少?
六百多万。
那人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很奇怪,不是开心,倒像是想起了什么很远的事。
咱也欠过。他说,欠人的,欠天的,都欠过。
顾寒没接话。
那人把空袋子叠了两下,塞进袖子里。他扶着膝盖站起来,站到一半腿麻了,晃了一下。
左右两把刀同时伸手,又同时缩了回去。
那人站稳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转过身看着顾寒。
小子,你叫什么。
顾寒。
哪个寒?
寒冷的寒。
那人点点头。他从上到下看了顾寒一遍,最后看的还是那双鞋。
明儿这个时候,他说,还在这儿。
那人转身走了。走出七八步,他又回头,补了一句:
把你那吃食再带点。
顾寒说:我穷得叮当响。
那就带个能换钱的。
那人说完就走了,两个汉子跟上,一左一右,隔着三步。
顾寒坐在石阶上,看着他们走远。
走到巷子口,那人抬手拢了拢袖子。
就这一下,顾寒看见了。
那件靛青棉袍的袖口磨破了,边上补过。补丁用的是另一种布,颜色浅一点,针脚很粗,歪歪扭扭,一行线走得左高右低——像是自己动手缝的,或者,像是个不太会针线的人缝的。
一个穿着补丁袖口的男人,身后跟着两把刀。
顾寒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站起身,往粮仓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消失的方向。
能换钱的。他自言自语。
回到粮仓,他把背包倒过来,那七样东西又摊了一地。
这回他没有数。
他伸手直接抓起了那个透明的一次性打火机,举到从椽子缝里漏下来的那道光下面,转了转。
塑料壳里,那半管液体晃了一下。
顾寒看着它,很久没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