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章 墙根(1 / 2)我带现代仓库回洪武首页

那一夜顾寒没睡实。

粮仓漏风,他把自己埋进稻草堆里,只露个脑袋。半夜下了场雨,屋顶有一处漏,水滴下来砸在他额头上,一下,一下,很有节奏。他挪了三次位置,最后放弃了,把稻草往身上一盖,听着水声到天亮。

天快亮的时候,他饿醒了。

是真饿。前一天只吃了半包辣条,胃里烧了一夜,早上起来那股烧劲儿变成了空的,绞着疼。

他出了粮仓。

街上有炊饼摊,蒸笼摞三层,白汽往上冒,混着一点猪油的香。顾寒站在摊子对面看了半分钟。

一文钱一个。

他身上一枚铜板都没有。

顾寒转过身,往人少的那条街走。走了没多远,看见一处墙根下有几级石阶,他走过去,也不管脏,坐下了。

二月的风从巷口灌进来。他把卫衣的帽子翻上来扣在头上,缩着脖子,把手揣进袖筒。

石阶另一头,已经坐了一个人。

那人穿一件旧棉袍,靛青色,洗得发白,领口磨出了毛边。他盘腿坐着,手里捏着半个冷饼,正一点点往下掰。掰下一块放进嘴里,含一会儿,等软了才慢慢嚼。

他的牙口不好。嚼东西的时候腮帮子往一边使劲,右边脸鼓着。

顾寒看了一眼就不看了。

那人身后站着两个。

两个汉子,一左一右,站得笔直,手按在腰间。

腰间有刀。

顾寒的目光在那两把刀上停了半秒,收了回来。

三个人都不说话。那两个站着的,站了大概有一炷香,脚都没挪一下。

中间那个人把半个饼吃完了。他拍了拍手上的渣,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

你身上那件,什么料子?

顾寒偏过头。

那人正看着他。那张脸风霜得厉害,看不出年纪,眼角全是竖着的深纹,眉毛很浓,眉骨压着眼睛,看人的时候眼神从眉毛底下拉出来,直直的,不躲。

顾寒说:化纤。

什么?

一种布。顾寒说,很便宜。

那人了一声,不再问。他转回头看着巷子口,看了一会儿,忽然把手伸进袖子里掏什么。

掏出来的又是一个冷饼。

他捏着那个饼看了两眼,没吃,放回袖子里。

顾寒听见他肚子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这种安静里很清楚。

那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没听见。

顾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插在袖筒里,右手指尖碰到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

是那包辣条。

已经空了。他把袋子捏扁了,塞在包的最底层。

顾寒摸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手抽出来,探进背包,摸索了七八秒,从角落的夹层里拽出一个东西。

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巴掌大,红色包装,上面印着一头牛和一个辣椒。

那是他之前塞在包底、忘了的第三包。

顾寒捏着那袋辣条,看了三秒。

然后他把它递了过去。

那人转过头,看着他手里的东西。

吃的。顾寒说。

那人没接。他先看了一眼顾寒的脸,又看了一眼那袋子。

左边那把刀往前迈了半步。

那人抬手,手掌往下压了一下。

汉子退回去了。

那人这才伸手,接过那袋辣条。他把袋子翻过来看背面的字。他不识字。

怎么吃?

撕开。顾寒说,从这儿,有个口子。

那人用指甲抠了两下,没抠开。他换了只手,用牙咬住包装袋的一角,一扯。

撕开了。

一股味道窜出来——辣椒、花椒、孜然,还有那股特有的、浓得发冲的调味粉味。

那人低头闻了闻。

然后他抽出一根,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

停住了。

顾寒看着他的脸。那双眉毛底下的眼睛,一点一点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