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液入口,没有低价散酒的烧心感,柔顺绵长,回甘猛烈。
小哥虽然不懂品酒,但也喝过几十块钱的瓶装酒。手里这瓶玩意儿的口感,绝对秒杀他喝过的任何好酒。 “卧槽!”小哥爆了句粗口。 他站起身,满脸堆笑凑到陈东面前。 “哥,你这酒卖不?我老丈人是个酒蒙子,下周他过生日,我正愁不知道送点啥。” 陈东看着小哥那副滑稽的样子,嘴角扯了扯。 “卖。二十一斤。这瓶算我送你的,不要钱。” “二十?!” 小哥声音拔高了八度,“哥,你别逗我。镇上小卖部牛栏山都不止这个价!你这手艺,卖二十?” “就是二十。” 陈东把烟头踩灭,“你还要多少?” “给我来十斤!” 小哥咬咬牙,从兜里掏出手机,“哥,我扫你。以后我镇上这片区的件,你只要一句话,我优先给你派!” 陈东接过钱,找了两个五斤装的空桶给他灌满。 小哥把两个桶视若珍宝地放进三轮车驾驶座底下,开着车走了。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干活。 十五个陶缸,必须彻底清洗消毒。 陈东拉过水管,用高压水枪对着缸内壁反复冲刷,随后点燃硫磺块,投入缸中熏蒸。 这是一种极其古老且有效的杀菌方式,能最大限度地保留陶缸内壁的微孔透气性。 空地上,十五口大陶缸一字排开,缸壁残留着淡淡的硫磺味。经过冲刷和熏蒸,陶缸内壁的微孔彻底打开,透气性达到最佳状态。 走到角落的晚秋大米堆前。 陈东拎起一袋一百斤装的大米,撕开封口,直接倒入全自动蒸煮一体机的入料仓。 剩下的米全部分批填满料仓。 他走到控制面板前,按下启动键。 屏幕亮起,显示工作流程:浸米、滤水、蒸煮、降温、拌曲。 机器发出一阵低鸣,内部水泵开始运转。 很快,强大的蒸汽从排气孔喷涌而出,整个厂房弥漫着浓郁的米香。 三个小时后,“滴”的一声长鸣。蒸煮程序结束。 系统自动切换至强风冷凝降温。 趁着机器降温的空隙,陈东走到角落,昨晚揉捏的褐色的曲块整齐码放在竹匾里。 曲块表面已经生出了一层细密均匀的白色菌丝,散发出一股独特的药香与糟香混合的味道。 陈东挑选出十几个品相最好的曲块,徒手掰碎。 机器屏幕提示:熟米温度已降至30度,达到最佳拌曲标准。 陈东将捣碎的曲块粉末倒入辅助拌曲仓,按下“开始拌曲”的执行键。 搅拌轴在密闭舱内匀速转动。带有药性的极品曲粉与温度适宜的熟米充分混合。每一粒米都被均匀地包裹上酒曲,没有一丝死角。 “出料。” 陈东按下按钮,舱门挡板缓缓升起。 微黄色的酒醅顺着传送带滑落。陈东拿过一把平头铁锹,将酒醅快速铲起,填入清洗干净的土陶缸中。 一百斤装的大缸,装到七分满。这三十斤的余量,是留给糖化发酵过程中产生的气体和酒液的。 盖上厚实的杉木缸盖,再压上石头。 十五口缸全部装满封口。陈东直起腰,扯起t恤下摆擦了把汗。 极其耗费体力。但他看着这一排的大缸,心里异常踏实。接下来的固态发酵,就交给这些老陶缸了。有了大师级酒曲的加持,等这批酒醅转入时间加速坛,出酒率和口感绝对会产生质的飞跃。 …… 县城,滨江小区。这是县里数一数二的高档楼盘。 一辆白色奥迪A3驶入地下车库。 李若微推开车门,拎着那两个装满米酒的白色塑料壶,走向电梯。 壶身没有任何标签,就是最廉价的那种五斤装食用油空壶。 电梯门开,正好撞见住对门的邻居。 “哟,若微下班了?手里提的这是啥呀,农副产品?”邻居瞥了一眼那两个土气的塑料壶,语气带着点居高临下。 李若微心里一阵别扭。在体制内混,最怕被人看低。 “去乡下办点事,顺手买的。”她敷衍了一句,快步走出电梯。 掏钥匙开门。 客厅里,李建国正戴着老花镜坐在沙发上看内参资料。李母在开放式厨房里切水果。 李建国是县招商局的副局长,年底有望往上动一动。平时应酬极多,也是个资深老酒鬼。家里那整整一面墙的酒柜里,摆满了各种年份的茅台、五粮液等。 李若微换了拖鞋,将两个塑料壶放在玄关鞋柜上,揉了揉被勒红的手指。 “爸,王超群前两天在群里吹牛说弄到了好酒,我顺路去给你打了一点回来。” 李建国头都没抬,翻了一页资料:“王海德家那个成天在帝豪会所鬼混的儿子?他能懂什么酒。你也是,买东西不看包装?这两个破塑料壶装的玩意儿,你也敢往家里提?里面甲醇超标喝死人都不知道。” 李若微撇撇嘴,走到饮水机旁接水,“我反正不懂,你爱喝不喝。不喝我拿去炒菜。” 李建国放下资料,摘下老花镜,起身走到玄关,打量着那两个沾着点灰尘的塑料壶,眉头皱起。 “打开。我闻闻。” 李若微放下水杯,走上前,随手拧开其中一个壶的盖子。 密封解除的瞬间。 一股极其浓烈、极其纯正的糟香味在玄关处爆开。没有一丝一毫新酒的刺鼻酒精味,只有经过岁月沉淀的醇厚与粮食发酵特有的甜香。 李建国鼻翼猛地抽动两下。 他的眼睛瞬间瞪大,眼底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光芒。 “去拿酒提子!拿我的分酒器!”李建国声音突然提高。 李母从厨房探出头:“老李你发什么神经?” “别废话!拿杯子!” 一分钟后。实木茶几旁。 李建国小心翼翼地端着玻璃分酒器,死死盯着里面微黄透明、没有一丝杂质的酒液。轻轻晃动手腕,酒液挂杯如丝,拉出极长的酒线。 端起小酒杯,凑到鼻尖深吸一口气。 “这香气……层次太丰富了。”李建国喃喃自语。 他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没有刀割般的辛辣,只有丝绸般的顺滑。一股暖流从胃里轰然炸开,直窜四肢百骸。回甘快得惊人,满口生津。 李建国闭着眼,足足回味了半分钟,才猛地睁开眼睛。 “好酒!” 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这酒的陈化感,起码在老窖里放了三十年!” 李建国盯着李若微,“这酒哪来的?多少钱一瓶?不,多少钱一斤?” 李若微被父亲的反应整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