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让此前“资金链断裂”的说法失去了最关键的支撑。
十点半,第二篇匿名加码稿出现。
标题换得更尖锐。
《沈望山创业基金是否会成为南枝资本最后的赌注》。
文章开始把父亲的名誉、女儿的投资和远恒的经营绑定在一起,暗示沈南枝正在消费亡父声誉,把一笔私人财富包装成产业理想。
沈南枝看完,没有立即说话。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父亲留下的钱,她确实没有拿来享受一个人的安稳。
她用它去收购资产、建立团队,也用它重新接回了一条被人强行截断的人生。
可这件事,不需要向一群匿名账号证明。
她拿起手机,给乔安发了一段话。
“基金筹备按原计划,不因舆论改变方向,暂不回应第二篇。”
乔安很快回过来。
“你不生气?”
“生气不能替项目找到合适的人。”
韩述发来消息。
“第二篇稿件的推送节点固定了大半,公关公司的预付款执行记录也有了新变化,正在向几个产业账号追加服务费用。”
沈南枝看向屏幕。
“继续留。”
“如果他们删稿呢?”
“删了也会留下版本变化和传播记录。”
韩述应下。
中午一点,三家供应商的实际安排全部确认。
第一家恢复远恒对应批次。
第二家保留合理成本调整申请,撤回整体涨价。
第三家继续按原合同履行。
钱守业将结果发到远恒内部工作群。
一名管理人员问,是否需要对外宣布“供应链危机解除”。
沈南枝否定了。
“没有危机解除这种表述。”
“发布事实。”
“合同履行、排产调整、测试顺延两天,分别写清楚。”
钱守业在视频里看着她。
“您不怕外界觉得我们受了损失?”
“本来就有顺延。”
沈南枝说。
“隐瞒一个真实的小损失,最后会让人怀疑更大的数字。”
钱守业沉默片刻,点头。
“明白。”
他第一次意识到,沈南枝所谓的反击,不是把每一件事都包装成赢。
而是允许真实的损失存在。
损失在可控范围内,项目没有失去方向,便不需要把所有问题藏起来。
下午三点,事实核查平台发布了第二轮核查。
这一次,内容不再只列南枝资本的数据。
还列出匿名稿件的传播版本变化。
第一版没有提基金。
第二版增加基金内容。
第三版开始出现“业内人士一致担忧”的表述。
每次更新之间,都有清晰的时间间隔。
没有平台指控任何人操纵舆论。
把能够核验的版本摆出来。
几个产业媒体开始发问。
谁最早使用“资金链危机”这个说法。
匿名人士是否真的存在。
公关服务预案针对的具体对象是谁。
一旦有人从“相信什么”转向“谁在传播”,舆论的方向就变了。
乔安看着数据曲线。
“他们的文章还在刷,可阅读量开始往下掉。”
韩述补充:“转发账号的互动也在分化,部分账号开始删掉原文,推送链路固定了大半。”
沈南枝点头。
“公开回应到这里。”
她看向乔安。
“律师函按不实事实部分发出,事实核查稿保留,不继续追着骂。”
乔安长出一口气。
“终于不用看评论了。”
“你还要看。”
“为什么?”
“确认有没有新的事实。”
乔安抬头看着她。
“你这是公关工作,还是坐牢?”
“都不能提前离岗。”
季常在旁边低声笑了一下。
傍晚,宋氏方面终于察觉到不对。
陈修把整轮围剿的结果汇报给宋世成。
供应商没有集体倒向宋氏,南枝资本补了真实缺口。
协会通知落地,沈南枝没有申诉。
匿名稿件造成短期声量,却被事实核查平台分开。
公关公司花出去的预付款,没有换来预计的信任崩塌。
“她为什么不接行业那一路?”
宋世成问。
“可能觉得论坛不重要。”
“不是。”
他看着名单调整的两版文件。
“她知道我们想看她着急。”
陈修没有说话。
宋世成将手里的笔放下。
“供应链那边也一样。”
“她明明受了影响,却只处理实际缺口。”
“她在等。”
陈修低声道:“等我们把成本做高。”
办公室里沉默了很久。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沈南枝昨天在公开回应里表现出的那点“被动”,从来不是慌乱。
她把三路攻击放到桌上,挑出真正会造成损失的部分,再把剩下的留给对手自己烧钱。
所谓四十八小时反狙击,并不是从今天才开始。
她在昨天的第一份通知里,就选好了要怎么接。
晚上八点,韩述将完整的推送链路报告发进作战群。
“从第一篇稿件到第三篇加码稿,已固定主要发布节点、版本变化和公关服务执行痕迹,部分账号已删除内容,但相关页面变化可核。”
乔安看着最后一行。
“他们的舆论,是我们的证据。”
沈南枝点头。
“整理成可交付的材料,别加入推测。”
“明白。”
钱守业也发来消息。
“远恒明日排产恢复,测试项目顺延两天,替代供应商已完成对接。”
沈南枝回复。
“按原计划执行。”
季常在旁边看着白板。
前三条线旁边,都写上了完成时间。
舆论,核查稿与推送记录。
供应链,替代产能与合同恢复。
资金,短拆信息与公开披露。
第四路行业排挤,留在原处。
“他们以为今天只是让我们撑住。”
季常说。
“实际上,他们把自己能用的钱和关系都摆出来了。”
沈南枝拿起笔,在四十八小时下方添了一行。
第一轮,结束。
“接下来呢?”
乔安问。
沈南枝看向窗外。
夜色落在江城高楼之间,公司的灯光映出她平静的侧脸。
“接下来,看他们还愿意为一个错误判断,继续花多少钱。”
深夜十一点,作战室终于只剩三个人。
乔安整理完最后一份媒体回复,韩述完成交班,季常把沈南枝面前的电脑合上。
“今天到这里。”
“还有一页。”
“明天再看。”
沈南枝“你们现在都学会替我决定什么时候结束了。”
“这是团队共识。”
季常俯身,手掌撑在她椅背上。
她看着他,伸手勾住他的衣领,将他拉近。
“那团队共识,能不能再加一条?”
“什么?”
“结束前,先给负责人一点奖励。”
她说完,仰头吻上他的唇。
季常的手落到她腰侧,轻轻收紧,将她从椅子上带起来。
过了片刻,沈南枝才将额头抵在他肩上。
“回家。”
“好。”
他替她拿过外套,顺手将白板上那张四十八小时的照片保存进文件夹。
车驶出地下车库,韩述的消息又传了进来。
“第一轮反狙击清单完成度,百分之百,实际损失控制在可接受范围,舆论方向反转,供应链恢复,短拆线继续观察。”
“四十八小时,够吗?”
沈南枝看着那行字,回复得很快。
“够了。”
“从明天第一通电话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