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沈南枝走进作战室,第一句话是:“第一通电话,我打给事实核查平台,开始。”
乔安坐在电脑前,面前摆着两杯咖啡和一摞打印好的传播记录。
“你确定不先处理供应商?”
“供应商那边,钱守业会接。”
“那协会呢?”
“我来。”
沈南枝将手机放到桌上,看向会议室里的几个人。
“乔安,舆论,韩述,短拆,钱守业,供应链,我,协会,季常负责所有公开文件和风险边界,今天不做无依据指控,也不做情绪回应。”
季常坐在她右手边,点开了昨晚整理好的材料。
“每一路都按公开来源和已有授权处理。”
沈南枝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四十八小时。
“他们用了四十八小时把一场不存在的危机推到我们面前。”
“我们也用四十八小时,把真实情况送回去。”
乔安盯着那几个字。
“我先说好,如果他们的水军继续刷资金链断裂,我不保证自己还能保持职业微笑。”
“可以不微笑。”
沈南枝看向她。
“但别代替平台定性,别在公开账号里骂人。”
乔安深吸一口气。
“我尽量让自己的手只点发送,不点问候。”
韩述在视频那头低笑了一声。
“你们这行业,最危险的不是对手,是律师和公关一起生气。”
六点十五分,第一份事实核查稿完成。
稿件没有写南枝资本“绝对没有风险”,把公开财务数据、已交割资产、远恒新能源当前订单、基金资金来源和供应商实际履约情况逐项列明。
匿名稿件里说南枝资本抽空现金流。
事实核查稿便列出最近一期公开财务安排和实际付款记录。
匿名稿件里说远恒供应商集体停供。
事实核查稿便列出三家供应商的真实通知,其中一家暂停了一个后续批次,另外两家在履行合同。
匿名稿件里说沈望山创业基金是资金黑洞。
事实核查稿便写明基金尚处于筹备阶段,投资决策、资金来源和风险披露均按设定流程进行,尚未形成任何对外募集行为。
文章发布,没有配一张沈南枝的照片。
标题也没有使用“打脸”“逆袭”之类的字眼。
《南枝资本资金链危机信息核查》。
乔安盯着发送按钮,问:“这样会不会太平静?”
“平静才像事实。”
季常回答。
文章发布后的前二十分钟,评论区并没有立刻好转。
几个新注册账号反复复制同一段话。
南枝资本就是靠遗产撑起来的。
顾家倒了不代表她会经营。
新能源不是买几家公司就能做。
乔安看着评论区,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他们开始反扑了。”
韩述的屏幕上,传播节点还在增加。
“第一批转发账号的内容相似度很高,第二批账号开始把话题往基金和沈望山身上引。”
“没有直接骂人。”季常说。
“对,都是先提出疑问,再把疑问包装成业内共识。”
沈南枝看着屏幕。
她太熟悉这种方式。
不把话说死,就不必承担完整责任。
要在足够多的地方留下“听说”“有人担心”“业内质疑”,一个没有事实基础的印象。
“让事实核查平台先发布原稿。”
她说。
“第二篇不急,等他们把内容推到最高点。”
乔安抬头。
“你要等他们继续刷?”
“让他们把传播路径铺完整。”
韩述立刻明白。
“我来固定。”
一旁的季常看了沈南枝一眼,没有反对。
他们不是在和评论区争输赢。
是在等对手把自己花钱铺出来的路,留下完整脚印。
七点三十分,钱守业接入视频。
他身后的会议室坐了几名远恒管理人员,桌上摆着供应商通知和最新排产表。
“第一家确认,暂停的是新增批次,不影响已签订单。”
“第二家愿意重新议价,但拿不出足够的原料涨价依据。”
“第三家刚才又来电话,说愿意按原价继续供货。”
乔安忍不住问:“它昨天不是还在做风险评估吗?”
钱守业冷笑了一声。
“评估完了,评估结果是合同继续履行。”
沈南枝看向他。
“第一家和第二家真实缺口算出来了吗?”
“算出来了,分别对应确认的订单,不包含其他客户的备料。”
“替代产能呢?”
“已经签了。”
钱守业将另一份表格投到屏幕上。
两家备用供应商的产能、规格和交货时间,被逐项列了出来。
其中一家,是远恒此前接触过但没有正式合作的供应商。
另一家,则是钱守业在上一次围剿时提前锁定的备用产能。
它们没有临时抬价,也没有要求远恒支付没有依据的整体保证金。
“钱总,给第一家恢复必要批次的预付款,按合同和补充协议走。”
“第二家呢?”
“愿意按照原价履行的部分,继续,涨价部分先核,核不清的部分不接。”
“第三家保持原合同,不追加预付款。”
钱守业点头。
“明白。”
他说完,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沈总,您确定不趁这次机会把第三家换掉吗?”
“为什么要换?”
“它昨天也拿了风险通知吓人。”
“它后来按合同履行了。”
沈南枝看着那份通知。
“商业合作看事实,不看情绪,除非它造成违约或再次提出没有依据的条件,否则不提前处罚。”
钱守业怔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这一轮反击意味着南枝资本会趁势清理所有摇摆的合作方。
沈南枝却没有这样做。
她把真实的停供、合理的议价和虚假的恐慌分开。
该恢复的恢复。
该谈的谈。
该留在记录里的留在记录里。
没有把对手的行为,变成自己失去判断的理由。
八点整,省城新能源行业协会发出通知。
暂停南枝资本相关会员权益,暂不安排其参与年度论坛及部分闭门交流活动。
理由是会员结构与年度活动安排优化。
乔安看完,抬头道:“第四路也来了。”
沈南枝点头。
“收到通知,保存原文。”
“公开回应?”
“没有必要。”
乔安看向她。
“他们会说我们默认了。”
“让他们说三天。”
她的目光落在白板上。
“这条线,本来就是留给他们的。”
宋氏方面显然想让南枝资本在行业身份上产生焦虑。
要她立刻追问、申诉、发声明,外界就会看见她被名单排除以后确实受到了影响。
可沈南枝不争这一次。
她有远恒的股东权益,有科技园的经营资产,有基金筹备中的项目,也有能够正常合作的上下游企业。
一场论坛的席位,不是她进入行业的唯一门槛。
乔安将通知归档。
“我现在有点理解你为什么说,门关上以后,里面的人会以为外面的人进不来。”
“他们关的是名单。”
沈南枝说。
“不是市场。”
九点十分,第一篇事实核查稿开始被专业媒体引用。
几家财经平台没有直接站队,重新列出相关数据。
文章下方的评论慢慢发生变化。
先前被匿名稿件带动的情绪,开始出现裂缝。
有人问,既然说资金链断裂,为什么没有公开银行逾期或付款违约。
有人问,三家供应商里,到底哪一家真正停了远恒的订单。
也有人问,基金尚未对外募集,为什么会被称为资金黑洞。
乔安看着评论,嘴角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他们写你资金链断了,结果你账上今天刚好收到一笔大额回款。”
她点开财务系统传来的回款确认。
“要不要截图贴出去?”
沈南枝看了一眼金额和来源。
“来源可以公开,客户隐私要处理。”
“明白。”
“只写回款事实,不写‘打脸’。”
“我知道。”
乔安一边处理,一边小声嘟囔:“我现在连打脸两个字都不能打了。”
季常抬头。
“可以在心里打。”
“那我打了三百次。”
经过脱敏后的回款信息发出。
没有说明是哪个客户,也没有展示完整账户。
写明一笔已约定项目回款按合同到账,资金安排正常,相关凭证可按程序核验。
这条信息没有掀起第一篇匿名稿件那样的声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