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看火。”
“我会做。”
“我知道。”
他站到她身后,肩膀贴着她的肩,手掌从她手背上轻轻覆过去,将刀放回案板边。
沈南枝抬头看他。
“又怎么了?”
“菜刀不适合边看手机边用。”
“我刚才没有看手机。”
“刚才有一次。”
她转身,背靠着料理台。
季常俯身,手臂撑在她两侧。
厨房门没有关,客厅里小宇正在向林淑华讲述自己的高楼为什么不倒。
沈南枝抬手勾住季常的领带。
“你是不是从法庭回来以后,越来越爱管我?”
“从你说愿意让我管开始。”
她怔了一下。
季常低头吻住她。
沈南枝抬手抱住他的脖颈,回应得很轻,厨房里锅盖下冒出白色热气,将两个人的身影遮得朦胧。
他掌心贴着她的腰,隔着衣料缓慢收紧,她的呼吸微微乱了,指尖从领带滑到他后颈。
“妈妈!”
顾小宇忽然在门外喊。
沈南枝立刻松开手,季常也退开一步。
“怎么了?”
“玉米掉地上了!”
沈南枝看向季常。
他面色如常,转身去关小火。
她弯腰走出厨房,顾小宇蹲在地上,手边散着几粒玉米。
“掉几颗没关系,捡起来洗干净就行。”
“季叔叔刚才是不是在帮你切葱?”
“是。”
“为什么切葱要离那么近?”
沈南枝:“……”
季常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
“因为厨房小。”
顾小宇点点头。
“那你们下次换大厨房。”
林淑华在旁边笑了起来。
晚饭吃到一半,乔安打来电话。
她本来想汇报工作,却先忍不住问:“你们一家是不是在吃庆功宴?”
“普通晚饭。”
“新闻照片传遍了,你拎着菜袋子的样子,比那些晚宴照片有生命力多了。”
“别夸。”
“我还没夸完。”
乔安翻着手机。
“茶会把邀请升级成正式函件,商会那边说可以把采访改成闭门交流,另外还有两个基金想给你颁奖。”
沈南枝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到母亲碗里。
“全部按原回复。”
“近期不空?”
“近期不空。”
乔安叹气。
“你现在比顾家还难约。”
沈南枝看着桌上的四副碗筷,声音淡淡的。
“难约不代表重要,项目值得见,自然会有时间。”
电话挂断后,林淑华问:“她们为什么突然都要见你?”
“新闻出来了,觉得我现在有用。”
“那你不去,会不会得罪人?”
“以前我去,她们也没把我当朋友。”
林淑华愣了一下。
沈南枝没有继续解释。
她从前以为,要自己足够懂事,就能得到顾家真正的接纳。
后来才明白,有些人的态度从来不是给人的,是给利益的。
如今那些人对她客气,不是因为终于了解她,而是因为她有了他们无法忽视的分量。
她可以收下这份尊重,却不必把它误认成感情。
饭后,顾小宇拉着季常去检查积木高楼。
沈南枝和林淑华收拾碗筷。
母亲将剩下的鱼汤盛进保鲜盒,忽然问:“你爸那边,什么时候去说一声?”
沈南枝擦桌子的动作停住。
“法院说过了。”
“判决是法院说的。”
林淑华“可他是你爸。”
沈南枝她知道母亲说的不是案子。
“明天去。”
她说。
“带宇宇一起。”
顾小宇从客厅跑过来。
“去哪儿?”
“去看外公。”
“外公喜欢飞机吗?”
“喜欢。”
“那我带我的飞机。”
季常站在孩子身后,手里还拿着一块积木。
“我也一起。”
沈南枝看向他。
“好。”
林淑华的眼眶慢慢红了。
她没有哭,低头把保鲜盒放进冰箱。
晚上回到家,顾小宇先去洗澡。
季常在客厅整理明天需要带的东西,沈南枝则站在书房里,将父亲的照片和旧笔记本装进布袋。
她没有把所有证据带上。
明天不是重新查案。
是去告诉父亲,发生了什么。
手机亮了一下。
是乔安发来的文件。
有家媒体没等南枝资本回复,自己发了一篇长稿。
标题是《沈望山:被做空十五年的人》。
文章没有把重点放在沈南枝的婚姻和财富上,而是按照时间顺序,整理了沈望山的职业经历、沈氏科技的兴衰,以及庭审中被确认的证据链。
乔安说评论区有一条热评很奇怪。
沈南枝点开截图。
一位认证为“省城退休教师”的账号,在那篇文章下面留下了一句话。
我知道他是谁。
她看着那五个字,眉头慢慢收紧。
乔安又发来一条。
需要我让平台核账号吗?
沈南枝没有马上回复。
“我知道他是谁。”
这句话指向谁,没有说明。
可能是沈望山。
可能是文章里提到的某个旧人。
也可能只是评论者认识当年的某位工作人员。
她没有因为一句话,就把它和W、路某或者那场旧评审直接连在一起。
“先保存评论原貌。”
她回复。
“账号公开资料和认证变更记录,按平台规则留存,暂时不主动接触。”
乔安回了一个好。
季常从客厅走进来。
“新的线索?”
“像线索,但不能这么叫。”
她将手机递给他。
季常看完,指尖在屏幕边缘停住。
“身份标签是认证信息,不代表实际经历。”
“我知道。”
“你今天拒绝了很多人,偏偏对一句陌生评论这么认真。”
“因为它没有向我要任何东西。”
沈南枝看着屏幕。
真正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的人,通常会先递来一份邀请、一项荣誉,或者一张写着条件的协议。
这句话什么都没要。
留下一个模糊的知道。
“他也许只是认识我爸。”
季常将手机还给她。
“那也可以按普通评论保存。”
沈南枝点头,把截图存进待核文件夹。
客厅里,顾小宇洗完澡,穿着睡衣跑出来,头发还湿着。
“妈妈,我的飞机明天能带吗?”
“能。”
“外公看见会不会喜欢?”
“会。”
季常拿毛巾替孩子擦头发。
小宇嫌他擦得太用力,往沈南枝身后躲。
她伸手护住孩子。
“轻一点。”
“很轻了。”
“你对自己的头也这么轻吗?”
“我没有自己的头。”
沈南枝忍不住笑起来。
顾小宇看见她笑,立刻又把飞机举到她面前。
“妈妈,你明天也要笑。”
她低头看着孩子手里的玩具。
“好。”
“因为外公喜欢笑吗?”
“因为外公希望我们好好过日子。”
小宇认真点头。
“那我明天不哭。”
“想哭也可以。”
“为什么?”
“因为想念一个人,不是坏事。”
季常看了她一眼。
沈南枝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夜里,孩子睡着后,林淑华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客厅终于安静下来。
沈南枝站在书房整理父亲的遗物,季常从背后走近,将她手里的照片接过去。
“明天我拿。”
“别碰坏了。”
“我知道怎么拿。”
他将照片放进硬纸夹层,又把笔记本包好。
沈南枝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忽然伸手抱住他的腰。
季常低下头。
“今天怎么总抱我?”
“赢了以后,忽然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他将手覆上她的后背。
“放这里。”
沈南枝靠在他胸前,听见他沉稳的心跳。
房间里只有台灯亮着,暖色光线落在两人的肩头。
她抬起脸。
季常的手掌顺着她的后背缓缓收紧,将她带得更近。
她抬手抓住他的肩,轻声道:“明天还要早起。”
“我知道。”
“你知道还。”
后半句话被他的吻截断。
他停在她唇边,低声问:“现在要我停吗?”
沈南枝看着他,眼底的防备慢慢散去。
“继续吧。”
过了很久,沈南枝把脸埋在他颈侧。
“季常。”
“嗯。”
“今天我妈说,顾家这个词,在我这里该翻篇了。”
“你怎么回答?”
“我说,明天去看我爸。”
他抚了抚她的头发。
“那就翻过去。”
“可我还有点空。”
她的声音落在他肩上。
“以前每天都在想,怎么赢,赢了以后会不会好一点。”
“现在真的赢了,反而不知道下一步干什么。”
季常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下一步,陪你妈吃饭,陪小宇长大,把南枝资本继续做下去。”
“听起来很普通。”
“普通才是你想要的。”
沈南枝安静片刻。
“你说得对。”
她从他怀里退开,将父亲的照片重新确认了一遍。
手机再次亮起。
这一次,是平台提醒。
那条热评下面多了一条回复。
原评论账号没有解释,补了一句。
他不是输在经营。
沈南枝看着这句话,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季常也看到了。
两个人都没有立即说话。
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光在玻璃上拉出一层模糊的亮痕。
知道他是谁。
知道他不是输在经营。
至于“他”究竟指谁,为什么要在一篇关于沈望山的文章下面这样说没有答案。
沈南枝将截图保存。
“明天先去看我爸。”
她合上手机。
“这条线,等回来再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