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常回答：“有些事情，还要继续走程序。”

“可是他被关起来了。”

“被关起来，也不代表所有事情今天就结束。”

小宇似懂非懂地点头，又低头看他的飞机。

“那晚上还能看动画片吗？”

沈南枝终于笑了一下。

“能。”

饭桌上的气氛慢慢恢复成平常。

林淑华没有追问判决里的每一个细节，给女儿夹了一块鱼肉。

“你爸要是知道，应该会高兴。”

沈南枝握着筷子的手停了停。

“他可能不会只是高兴。”

“还会说什么？”

“会让我别光顾着盯案子，记得把饭吃完。”

林淑华也笑了。

“像他。”

季常坐在她旁边，伸手从桌下握住她的手。

沈南枝没有挣开。

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父亲写在文件末尾的那三句话，真的被她带到了今天。

把能留的都留下了。

你妈身体不好，多陪她。

别怕。

吃完饭，沈南枝没有立刻回公司。

她陪母亲整理了一下午旧相册，又把法院外没有接受采访的消息发给乔安，让她按计划处理公司对外回应。

朋友圈编辑框打开，她输入了很久。

删掉新闻截图。

删掉判决书封面。

删掉所有带着情绪的句子。

最后，留下四个字。

十五年了。

配图是父亲旧笔记本的一角。

照片里没有完整姓名，也没有案件内容，有一截蓝色封皮，和边缘磨旧的纸页。

她按下发布。

手机放到桌面上，没再看。

季常从厨房出来，看到她坐在窗边。

“发了？”

“嗯。”

“后悔吗？”

“不后悔。”

他走到她身边，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沈南枝抬手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身前。

“今天晚上，我想出去走走。”

“去哪里？”

“江边。”

“好。”

天色渐暗，两人沿江边走了一段。

风比前几日柔和，江面上有游船缓缓驶过。

沈南枝把手机拿出来，屏幕上是刚刚跳出的点赞提醒。

最初有乔安、林淑华和几个合作伙伴。

她本来扫了一眼，却在往下滑时停住了。

一个空白头像。

昵称是一个字母。

W。

没有过往互动。

没有公开照片。

也没有其他可供辨认的信息。

有一个点赞。

季常走到她身边。

“怎么了？”

沈南枝将屏幕递给他。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这个账号看起来可能是一个普通用户。

也可能是有人用了一个简单的昵称。

它没有发消息，没有留下威胁，也没有做任何超出社交平台正常功能的事。

可它出现的时间，太准确了。

刘世宏刚刚宣判。

她发出“十五年了”。

三分钟后，这个从未互动过的账号点了赞。

季常看了一会儿。

“先保存截图。”

沈南枝点头。

“然后呢？”

“先不回应。”

她锁上手机。

“如果他只是手滑，回应就是把一个普通账号变成线索。”

“如果不是呢？”

“那他既然愿意留下，就还会再留下。”

江风吹起她的头发。

季常替她压住围巾。

“你知道他在看。”

沈南枝望着江面。

“他也应该知道，我看见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

同一时间，省城宋氏大厦。

宋世成站在办公室窗前，听陈修汇报法院宣判的消息。

刘世宏一审重刑。

相关证据继续留在案卷里。

宋氏内部多个旧项目被要求补充说明。

陈修说完，没有马上离开。

宋世成看着桌面上的手机。

“顾伯庸呢？”

“他的律师提出申请，希望尽快核对十五年前那份股权转让协议。”

“他还想拿协议救自己。”

“目前只能先看文件内容。”

宋世成低头，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

刘世宏下去了。

顾伯庸接下来会不会开口，取决于那份协议里还有多少能交换的东西。

可他还没来得及拨电话，手机先响了。

那个没有姓名的号码。

宋世成按下接听。

“刘世宏判了。”

听筒里没有寒暄。

“嗯。”

“下一个，是顾伯庸。”

宋世成的眼神沉了下去。

“那我呢？”

对方没有立即回答。

沉默比回答更让人不安。

宋世成握紧手机。

终于，那个声音传来。

“看你配不配合。”

电话断开。

办公室里剩下空调送风的声音。

宋世成站在窗前，望着省城夜色。

他低头翻开通讯录。

一个个名字排列整齐。

有些删掉。

有些保留。

他找到顾伯庸的号码，停了很久，最终没有拨出去。

而是对陈修下达命令。

“顾伯庸的所有联系，全部切断。”

陈修愣了一下。

“包括律师？”

“包括所有人。”

“那顾家那边。”

“让他们自己处理。”

宋世成转过身，脸上再也没有年会上那种坦然的笑意。

“从现在开始，宋氏和顾家的任何关系，都要有明确边界。”

陈修应声离开。

门关上后，宋世成重新拿起手机。

屏幕上，停留在那个字母联系人。

W。

可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一片空白。

江边，沈南枝将朋友圈的点赞截图保存下来。

她没有删除那条动态。

也没有回复那个账号。

季常站在她身旁，问：“回家吗？”

“回。”

她将手机收进包里。

“明天还有很多事。”

“顾家？”

“顾家。”

沈南枝抬头看向远处。

父亲的案子没有因为刘世宏被判，就全部结束。

顾伯庸还在等待自己的审查和审判。

顾世安的罪责也还没有走到最后。

宋氏和那个留下字母的人，藏在更深的地方。

可今天，她终于可以把一部分过去留在法院里。

不是把仇恨留在那里。

是把查清的事实，交给法律继续处理。

季常伸手牵住她。

沈南枝回握。

两个人沿着江边往前走，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她没有再回头看那条动态。

因为她知道，真正的对话，从来不是一个点赞就能完成的。

而那个空白头留下的第一道痕迹，足够让下一场风有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