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处柳条巷。
街道编号、所属区域、周边地标,各不相同。
“顺便把这个旧疑点消掉。”
他说。
“地名重合本身,没有足够依据说明两处地点有关,不能因为现在资金关系靠近,就把当时的两个地点也硬接上。”
沈南枝在旧标注旁写下说明。
地名分别核实,资金关系另查。
写完,她才起身走到白板前。
“清远第二组”与“路某关联公司”之间,多了一条实线。
线上写的是核实的资金联系。
再往上,是虚线。
虚线尽头,一个问号。
旁边那张卡片,写着W。
季常站在她身侧,看着她落笔。
“现在能接到哪一层,就画到哪一层。”
“嗯。”
沈南枝退后一步。
“他认自己的部分,未必能把上游切干净。”
下午晚些时候,路某律师通过正式沟通渠道又传来一项请求。
希望确认,本次阶段材料里没有夹带尚未核实的家属责任推断。
乔安看完,眉头微皱。
“他反复问这个。”
沈南枝拿过反馈。
“我们早就决定分开保存,不是今天才让步。”
她让乔安按原来的材料范围回复。
未证实的推断,不纳入本人责任结论。
已有线索,继续妥善保存。
后续是否核查、何时核查,由新事实和依法办理的需要决定。
没有“永不追究”。
也没有“以配合换不查”。
回复发出后,沈南枝打开独立线索夹,核对封存记录和权限,没有往里面补新的猜测。
“程序外的东西,再诱人也不拿。”
她合上文件夹。
“但留下的线索,也不会因为他认了几项,就当不存在。”
季常接过归档清单。
“边界写清了。”
乔安将最后一份回执放好,终于笑了一下。
“他想签个只到自己这一页的合同,我们给他留了后续补充页。”
沈南枝没笑。
“合同能约定的事,这里未必能约定。”
傍晚,律师那边又递来一句转达。
路某说,谢谢沈总,没有牵扯他父亲。
沈南枝看完,把手机放下。
“这句不用回复。”
乔安抬头。
“他是真松了口气?”
“可能。”
她将那条转达按来源记入沟通记录。
“但我们没替他作过这个承诺。”
路某的配合,可以减少某些事项的核查阻力。
却不能因此证明,他把知道的全部交了出来。
晚饭送到时,沈南枝还在核对资金表。
季常拿走她手里的笔。
她抬头看他。
“最后两行。”
“你二十分钟前,也是最后两行。”
沈南枝看向桌角,果然,饭盒旁的热气淡了。
她无奈地笑了笑。
“今天总觉得差一点。”
“差的那一点,饿着也不会自己出来。”
季常将椅子拉到旁边,替她打开餐盒。
沈南枝没有立刻拿筷子,反而伸手勾住他的袖口。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不客气了。”
“因为客气的时候,你会说知道了,然后继续看。”
她笑起来,仰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季常动作微顿。
沈南枝还没退开,他便俯身,手掌轻轻托住她的后颈。
这个吻比她预想的长。
她扶住他的肩,指尖抓住一小块衣料,耳根热了。
“再拖,饭更凉。”她低声说。
季常看着她,眼里有笑。
“现在肯吃了?”
她接过筷子。
“肯。”
吃饭时,沈南枝没有再看屏幕。
她问了季常明天的安排,又确认陈立海和谭顺平今天的联络反馈都正常。
宋敏之也按自己的生活计划过了一天,没有因为保护措施增加,就被要求困在某个地方等待。
这些平常的消息,让她慢慢松了一口气。
吃完以后,季常收起空盒。
沈南枝重新拿起那份阶段核查摘要。
“至少这一部分,可以归好了。”
他点头。
“已确认的材料能往前走,待核的另列,别为了看起来完整,把空白填成结论。”
夜里十点,乔安去打印最后一版目录。
韩述坐在电脑前。
他把路某提交的文件清单与旧邮件中保留的附件索引,一项项对照。
最初几页都能对应。
文件名有调整,编号却没变。
有的正文分成两件,有的旧版合并进新版,都有说明。
到了中间一处,他的手停住。
鼠标滚轮往回滑了一格。
又往前。
沈南枝听见椅子移动,抬起头。
“怎么了?”
“有一个编号没对应上。”
韩述把两份索引并排放到屏幕上。
旧邮件里,路某曾经转交过一组材料。
正文引用了一项附件编号,后续回复中,也再次提到这个编号。
可现在提交的附件清单,前一项在,后一项也在。
中间那一项,没有文件。
没有另存说明。
也没有标注未能提供。
季常走过来,先问:“会不会在我们无权查看的部分?”
“我先核过授权摘要的范围,这里不是因为遮蔽省略,清单连续编号本身就跳了一个。”
韩述指向正文里的引用。
“但它曾经存在过,至少当时的转交记录把它算进去了。”
沈南枝看着那一处空白。
白天路某配合得很干脆。
邮件认了。
经手认了。
款项的解释也一项项给了。
唯独这一件东西,没有随着他的干脆一起出现。
“先把缺项记录报上去。”
她开口。
“请承办人员核实,是漏交、分开保管,还是根本没有提交,不直接写隐匿。”
韩述点头,将出处和比对过程保存。
随后,他拿起一张新卡片,在白板上写下那个附件编号。
卡片被钉在W旁边的问号下面。
沈南枝站在白板前,目光没有移开。
路某说,只认自己的。
可他亲手转过的材料里,少了一份。
而那份文件是什么,为什么没跟着其余东西一起交出来。
至少,路某应该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