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让人想抱一下?”
季常看了眼安静下来的停车处,伸手将她轻轻揽近。
“可以抱。”
沈南枝靠在他肩上,手掌贴住他的后背。
停了片刻,她仰起脸,亲了亲他的嘴唇。
季常低头回应,吻很轻,掌心稳稳护着她的腰,直到她攥着外套的手松开,才稍稍退开。
“回去吃饭。”
“你也得吃。”
“陪你一起。”
她点头,坐进车里。
第二天下午,陈立海接到一通转接过来的电话。
号码没有直接打进私人手机,而是通过登记的对外联络方式,提出有一项民事补偿事项,希望征询他的意见。
联络人员先核了对方留下的身份信息,又向陈立海说明,他可以拒绝,也可以在保留沟通过程的前提下听对方说完。
陈立海“让他说。”
接通后,对方声音很客气。
自称受刘世宏辩护团队委托,协助沟通相关补偿,但具体授权范围尚需进一步核实。
“陈先生,这么多年,您也不容易。”
陈立海握着杯子,没有接话。
“我们了解到,过去的事情对您生活影响很大,现在有人愿意拿一笔钱,解决您以后的养老和医疗问题。”
“谁给?”
“资金方面您不用担心,可以一次性安排。”
陈立海的手指慢慢绷紧。
“为什么给我?”
对方笑了一下。
“补偿,人都有做得不周到的地方,愿意补救,总比一直僵着好。”
窗外有人在晾衣服,金属衣架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
陈立海忽然想起,自己很久没有认真想过养老这两个字。
这些年,他习惯算的是还能在一个地方待多久。
药够不够。
东西放在哪里才不容易丢。
那头的人报出一个七位数。
他的呼吸停了一下。
不是没听见。
是听得太清楚。
这笔钱,足够让往后的日子安稳很多。
对方似乎察觉到他的沉默,语气放得更缓。
“我们不要求您说假话,十五年前的细节,谁能保证一字不差,记不清,就是记不清。”
陈立海放下杯子,指尖按在桌沿。
“你想让我记不清什么?”
“具体谁说过哪句话,文件经谁的手,这种事,年月久了,难免混淆。”
对方停了一下。
“您年纪也大了,没必要为了别人的案子,把自己余下的日子都搭进去。”
陈立海盯着桌面。
旁边放着联络人员给他的异常接触提示。
来电开始前,他开启了本机录音。
此刻,那条计时仍然在往前走。
“你刚才说的钱,和我怎么作证,有关系吗?”
那头安静了一瞬。
“陈先生,您别把正常沟通理解偏了。”
“那你把补偿依据、付款主体和条件写下来,交给承办人员。”
“这个没有必要闹得那么正式。”
陈立海缓缓坐直。
“我的记性够不够用,不归你定价。”
他的声音不高,拿着手机的手却在抖。
“我记得的,会说,记不清的,也会说。”
“钱不用安排了。”
对方还想解释,他结束通话。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陈立海没有马上起身。
他坐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背上出了一层冷汗。
联络人员接到报告后,立即协助他保存原始通话记录、录音文件和对方自述的身份信息,未作剪辑,也没有要求他再联系对方套话。
此前登记的沟通人,随后撤回了进一步见面的请求。
其身份、授权和付款安排,被一并列入待核事项。
晚上,沈南枝接到陈立海的电话。
“南枝,我得告诉你一件事。”
“陈叔,我在听。”
他将经过说完,最后停了很久。
“那笔钱,我听见的时候,真想了一下。”
沈南枝没有打断。
“我不是一点都不动心。”
陈立海的声音很低。
“这些年过成这样,我也想有一天不用总担心。”
“您可以想。”
沈南枝握着手机,认真说道。
“想过日子安稳,不是错。”
电话那头,只剩很轻的呼吸声。
“但他不能拿这个,买您记得的事。”
陈立海闭了闭眼。
“我知道,所以我报了。”
“您做得对。”
沈南枝看向桌上刚整理好的证人联络清单。
“陈叔,谢谢您。”
“十五年前,您替我爸守住了箱子,今天,您又守住了自己记得的话。”
他在那头轻轻叹了一声。
“我没那么厉害,就是想,走到这儿了,不能最后对不起自己。”
沈南枝没有再说鼓励他坚持的话。
她问了药有没有按时吃,晚饭吃了什么,又提醒他,接下来有任何异常联系,先找指定联络人员,不必独自应付。
通话结束后,她将新情况补充进风险报告。
季常看完,没有因为录音到手就露出轻松的神情。
“具体是不是辩护团队授意,要核清,不能只凭来电人的自称。”
“嗯。”
“录音证明的是这次沟通,不代表其他证言都因此自动可靠,庭上还是要逐项核。”
沈南枝点头。
她把这两句话补进整理说明。
不能因为对方露了一个破绽,就把自己的尺度也放松。
三周。
现在少了一天。
省城,宋世成收到那次沟通中止的消息,脸色沉了下来。
“谁让他们把话说到这一步的?”
陈修没有回答,将后续核验风险列出来。
宋世成看完,拿起私人手机。
电话接通后,他没有提陈立海的名字。
“刘世宏那边,准备改口,真在庭上闹起来,之前很多安排都会被重新翻。”
那头的人听完,沉默片刻。
“他想翻,就让他翻。”
宋世成的手停住。
听筒里的声音仍旧平静。
“翻了,才热闹。”
深夜,南枝资本只剩几间办公室亮着灯。
沈南枝在日历旁写下第二天的待办事项,刚把笔放下,韩述的电话便进来了。
“有一项新情况,来源记录我正在整理,先报了承办联络人员。”
她坐直。
“谁的?”
“顾世安。”
这个名字,让季常也抬起了头。
韩述没有绕弯。
“合法取得的场所记录和相关人员反馈能够互相印证,他昨晚见了两个人。”
“一个是周正阳。”
沈南枝握住手机。
“另一个呢?”
“刘世宏原来的司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