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半个月前，我在坟前看见那束花。”

谭顺平停住。

屋外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店主正在招呼新客。

他下意识看向门。

韩述等声音过去，才轻声道：“没事，外面正常营业。”

谭顺平收回目光。

“没署名，也没留字。”

“我问过家里还联系的几个人，没人说去过，可我也不能因此认定是谁放的。”

他眼底慢慢泛红。

“但我知道自己为什么害怕。”

“我这些年最不愿意让外人知道的，就是我母亲葬在哪里。”

沈南枝望着他握杯子的手。

那双手骨节很大，指甲修得短，指腹上留着旧伤。

“您觉得，对方是在告诉您，他们找得到？”

谭顺平点头。

“我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可后来又有人查住址，车也来了。”

“我等他们来，和自己走出来，到最后总得选一个。”

他终于将硬盘推过桌面。

“我当了这么多年哑巴。”

“今天不当了。”

韩述没有把硬盘插进电脑。

先确认外观、标签和交付意愿，再请谭顺平说明资料大致来源及保存经过。

“里面是磐石历史服务器保留下来的数据副本，有一部分异常操作的备份日志。”

谭顺平说得很慢。

“不是只剩截图，截图是我挑出来，想让你们先核真假的。”

“取得经过，我会详细说，哪些是任职时接触的，哪些后来经手过的，哪些只是转存，都要分清。”

沈南枝看向他。

“您愿意接受正式谈话？”

“愿意。”

他说完，像是终于把某个压了很久的决定说完整。

“该核我，也核我。”

韩述将交接清单转过去，让他逐项看。

谭顺平没有急着签，仔细读完，又问了一次硬盘交到哪里。

得到明确答复后，他才拿起笔。

笔尖落下。

谭顺平。

这一次，是完整的名字。

沈南枝看着他签完，将纸页收好。

“安置和后续安全安排，会继续通过联络人员协调，您需要什么，直接提。”

“材料还没核完，也一样？”

“一样。”

“我如果有说不清的地方呢？”

“就说不清，不要猜，不要补。”

谭顺平低下头，手掌在膝上蹭了一下。

“沈工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沈南枝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没有顺势追问。

眼前的人绷得太久，那句话先留在那里，正式谈话，有机会讲清楚。

韩述的手机轻震。

他看完消息，望向后窗。

巷道里有人来回走了几次，停留的位置离茶馆不远。

不能仅凭脚步判断身份。

但今天没有必要在这里多待。

“外面有一点需要核实的情况。”

韩述收起手机。

“见面先到这里，后面的安排按之前确认的走。”

谭顺平脸色一白，伸手就去拿硬盘。

手到一半，又停住。

沈南枝没有按住他。

她只是看着他。

“您可以决定是否继续交付。”

谭顺平盯着那块硬盘，过了几秒，缓缓收回手。

“交。”

“别再放回我包里了。”

他说得很轻。

“放回去，我怕自己又舍不得往前走。”

后间的门打开时，店主还在前面算账。

谭顺平由原先陪同的旧友从另一处正常出入口离开，接送人员按确认过的安排将人接走。

没有奔跑。

也没有人回头去追巷道里的脚步。

韩述按交接要求另行送交介质，没有与沈南枝同车。

沈南枝稍晚从前门出来，手里只有自己的包。

门外有人站在雨棚边看手机。

她没有停留，也没有与对方对视，径直走向等候的车。

季常替她打开车门。

坐稳以后，他先问：“人呢？”

“离开，等到达确认。”

“材料？”

“韩述送交。”

她说完，才慢慢松开攥着包带的手。

季常递来一杯温水，没有追问刚才都说了什么。

沈南枝喝了一口，望着车窗上的雨痕。

“他第一件事，是确认我们不会替他把过去抹掉。”

季常看向她。

“肯把这个说出来，后面才能谈事实。”

她点头。

十几分钟后，到达确认传来。

人平安。

没有发生接触。

沈南枝把消息看了两遍，才将手机放下。

深夜，南枝资本的情报室亮着灯。

硬盘完成正式接收，原介质按程序保管，技术人员在核准范围内进行初步提取和校验。

沈南枝他们等到的，是可以告知的核验反馈。

匿名截图对应的那条删除记录，在新交付数据中找到了完整上下文。

与F001内部分同源记录核对，操作时间、账号和目录路径也能对应。

三份不同途径取得的材料，终于在同一段历史操作上相遇。

乔安看着反馈摘要，久久没有说话。

先前只有截图。

后来有了父亲留下的副本。

现在，保存截图的人站了出来，愿意把材料怎么到了自己手里，也一并说明。

“这回，来源可以接着补了。”

她低声道。

季常点头。

“继续核，三份材料互相对应，也不能省掉各自的取得和保管经过。”

沈南枝将接收编号记好。

“谭叔明天的正式谈话，按承办安排配合，不把今天没问完的事塞过去催。”

韩述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

“还有一项。”

沈南枝抬头。

他将技术反馈翻到最后。

“硬盘里有一个单独加密的目录，今晚没有擅自尝试打开，先记录了外层特征。”

“谭叔说过里面是什么吗？”

“今天没说到，列入后续需要请他说明的事项。”

乔安看向那行标注。

“和普通文件分开锁着？”

“对。”

韩述停了一下。

“技术人员确认，所用的封装格式和加密方式，与F001一致。”

沈南枝的目光凝住。

季常伸手，将那页纸移到灯下。

相同的加密方式，不代表相同的密码，更不能证明文件出自同一个人。

可一个藏在父亲留下的副本里，另一个，藏在谭顺平保管多年的硬盘里。

另一个，藏在谭顺平保管多年的硬盘里。

韩述看着两份接收编号，声音沉了下来。

“F001那道锁刚打开。”

“这里，又有一把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