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在外面。”
“今天有进步。”
沈南枝看着他。
“你们三个开过会?”
顾小宇举起筷子。
“我主持的。”
“议题是什么?”
“让妈妈吃饭。”
“表决结果呢?”
“三票同意。”
“我没投票。”
“你是被管理的人。”
季常低头喝汤,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沈南枝把一块排骨夹进顾小宇碗里。
“顾管理员,吃饭不能说太多话。”
“收到。”
晚饭吃到一半,顾小宇把蓝色飞机推到桌边。
“妈妈,坏人抓完了吗?”
他的手还按在飞机背上,机翼一边长一边短,是下午刚改过的样子。
“还没有。”
“还剩几个?”
“有些人抓到了,有些事还在查。”
“那要查多久?”
“妈妈也不知道。”
顾小宇想了一会儿。
“坏人抓完以后呢?”
“以后正常上班,正常回家。”
“还出去玩吗?”
“出去。”
“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
“看雪。”
林淑华笑着问他。
“江城现在也有雪。”
“江城的雪不能坐飞机看。”
“你想坐飞机?”
“嗯,我要看真的机场,还要看飞机起飞。”
沈南枝给他擦掉嘴角的酱汁。
“等手上的事结束,我们去看雪。”
“省城有雪吗?”
她的手停在纸巾边缘。
省城有宋氏大厦,有远恒新能源,有那栋离宋氏不到五公里的商业项目,也有一个刚被纳入调查的名字。
“有。”
“去省城吗?”
“先去别的地方。”
“哪里?”
“到时候让顾管理员选。”
顾小宇点头,把飞机调了个方向。
“我要选一个坏人少的地方。”
季常把他的飞机从汤碗旁挪开。
“飞机先离开危险区域。”
“这是机场。”
“机场也不能停在汤里。”
顾小宇赶紧把飞机抱回怀里。
晚饭结束后,他负责把自己的碗送到厨房,林淑华在旁边看着,季常洗碗,沈南枝把桌上的盘子递给他。
水流冲过白瓷盘,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细雪,落到阳台玻璃上,很快化成透明水痕。
“今天的排骨,林老师给几分?”
沈南枝问。
“她吃了三块。”
“行为评价高于语言评价。”
“你现在连家里吃几块排骨都做数据分析?”
“职业习惯。”
“顾管理员吃了四块。”
“儿童样本不具备独立性。”
沈南枝把最后一只盘子递过去。
“季律师,别把碗洗成报告。”
“报告有结论。”
“什么?”
“明天还能做。”
碗筷收好,林淑华带顾小宇回房洗澡,客厅里只剩星星小夜灯和阳台的暖黄壁灯。
沈南枝拿了两杯温水走到阳台,季常随后出来,替她把玻璃门关上。
冷气被挡在外面,玻璃上留下两个人的倒影。
她坐到小桌旁,看着雪落在楼下车辆的车顶。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你想听工作?”
“不想。”
“那就安静。”
季常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停了片刻。
他说完,没有马上开口。
窗外一辆车驶过小区门口,灯光从天花板扫过去,又暗下来。
沈南枝看向他。
“有事?”
“有。”
“和案子有关?”
“和我有关。”
她没有催。
季常平时很少找不到合适的开头,法庭上再复杂的事实,他都能压成三页答辩状,面对她时,却让一杯温水放凉了几分钟。
“有些事,等这个案子结束,我想告诉你。”
“关于谁?”
季常看着玻璃上的雪。
“一个人。”
“许如初?”
他的手指离开杯沿。
“嗯。”
沈南枝知道这个名字,也知道季常每年有一天不接案子,知道城北墓园里有一座他曾经站了很久的墓。
她从没问那一天发生过什么,也没有问季常为什么把很多年前的东西留到现在。
他说愿意讲,她就等他说完。
“为什么要等案子结束?”
“有些事情,我还没整理好。”
“怕我听完以后怎么想?”
季常没有回答。
他选择沉默时,通常给出了答案。
沈南枝把手放到桌面,掌心向上。
季常看了一眼,把手覆上来。
他的手刚洗过碗,指节还带着一点温度。
“我等了这么久,不差这一会儿。”
“你不问?”
“等你愿意说。”
“如果要等很久呢?”
“那就等。”
“南枝。”
“嗯?”
“谢谢。”
沈南枝收拢手指,握住他的手。
“谢什么?”
“让我自己决定什么时候说。”
“这是你的事,本来就该由你决定。”
季常没有再开口。
阳台玻璃上的水痕慢慢往下滑,屋里传来顾小宇洗完澡后找飞机的声音,林淑华提醒他穿好袜子。
沈南枝没有松手。
案子会结束。
过去也会有被说清楚的一天。
今晚,他们只需要坐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