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不会给顾家丢脸的。”

赵玉芬当时正在检查礼金登记，头也没抬。

“你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

如今礼金册被办案人员装进证据袋，婚礼照片也贴着编号。

沈南枝不姓顾，也不需要替顾家守任何本分。

二楼卧室里摆着两个打开的行李箱，衣物经过检查后整齐放在床上，首饰盒和证件袋单独放在桌面，等待逐项登记。

赵玉芬先拿了药，又取出几件深色外套。

律师在旁边提醒。

“赵女士，首饰需要核对购买凭证和个人所有证明，有争议的部分今天不能带走。”

“这些是我结婚时娘家给的。”

“能提供凭证吗？”

“几十年前的东西，哪有凭证。”

“先登记，后续可以补充说明。”

赵玉芬打开首饰盒。

里面少了几件。

她想起检察院问过的三笔转账，二十八万、三十一万、二十八万，共八十七万元，进口家具、会所年费和海外购物都从那个账户支出。

那些钱曾被她用来维持顾家的体面。

今天，这份体面需要一张张凭证来证明归属。

她拿走了母亲留下的一枚旧戒指，其他首饰暂时留在原处。

个人相册在床尾。

赵玉芬翻开第一本，里面有顾世安从小到大的照片，生日、毕业、进入世安地产、结婚和顾小宇出生。

顾小宇的周岁照旁边夹着一张小卡片。

外婆林淑华写过一句。

“愿小宇平安长大。”

赵玉芬把卡片拿出来，捏在手里看了一会儿，又放回相册。

执行人员检查相册，从夹层里取出一张沈望山抱着刚出生沈南枝的旧照片。

“这张涉及案件，需要暂时保全。”

赵玉芬没有争。

“拿走吧。”

“会出具物品清单。”

“嗯。”

第二本相册里，多数是顾伯庸的商务活动。

西郊会所。

金茂年会。

省城行业论坛。

顾家老宅书房前的合照。

执行人员逐页检查，看到一张十五年前的聚会照片时停下。

照片里顾伯庸、刘世宏和几名省城来客站在院中，最右侧一人的脸被树影遮住，只露出深色外套和半边肩膀。

“这张也需要保全。”

赵玉芬看了一眼，没有伸手。

“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拍的。”

执行人员把照片连同相册装进透明袋。

“后续调查人员会依法核验。”

清点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赵玉芬最终带走两个衣箱、一袋药、私人证件、母亲的旧戒指和那本旧圣经。

其余物品留在原处。

下楼时，客厅里多了三只证据箱。

赵玉芬走到客厅中央，脚步停下。

“这些东西以前一直在书房？”

执行人员没有披露调查内容。

“请勿询问未公开案情。”

“伯庸知道吗？”

“相关程序会依法通知。”

赵玉芬没有再问。

律师去门外确认车辆，她独自走到沙发边坐下，旧圣经横放在膝上。

落地钟停了。

这座房子过去每天都有人校时，佣人、司机、园丁和保洁各有固定班次，顾伯庸几点出门、赵玉芬几点喝茶、顾世安什么时候回家，都被排进一张看不见的表里。

现在时针停在十点十二分。

没人去管。

大门外传来执行人员核对封存区域的声音。

赵玉芬低头看着圣经。

书角在检察院问询时破了一层，最外面的纸翘着，指腹碰上去会掉下一点碎屑。

书页中间曾经夹着沈望山抱女儿的照片，如今那一页空了。

七年前的婚礼照片也被留在墙上。

沈南枝进门时身边没有律师，没有资本，也没有任何能够替她说话的人。

她只有一句不会给顾家丢脸。

赵玉芬给她的回答，是做好本分。

后来，沈南枝站在检察院走廊里，身边是季常，身后是南枝资本的人。

赵玉芬说她是被顾家赶出门的女人。

沈南枝纠正了她。

顾家不配。

这三个字当时像一巴掌，打掉了她最后一点体面。

此刻坐在被编号、查封和取证的客厅里，她才看清那句话落在哪里。

顾家用十五年的假订单、空壳咨询费、被修改的会议记录和藏在书房暗柜里的文件，撑起了一扇看似体面的门。

门内的人把隐瞒当规矩，把沉默当本分。

这扇门从来不干净。

赵玉芬把圣经抱进怀里。

客厅没有其他人。

“她说得对。”

门外的律师走进来。

“赵女士，车到了。”

赵玉芬没有起身。

“顾世安呢？”

“在依法接受调查，暂时不能回来。”

“顾伯庸呢？”

“在指定住处接受监管。”

赵玉芬扶着沙发站起来，律师伸手扶了一下。

走到门口，执行人员请她在个人物品清单上签字。

两个衣箱。

一袋药品。

私人证件。

旧戒指一枚。

旧圣经一本。

赵玉芬逐项核对，在最下方签名。

执行人员随后关上红木大门，两道封条交叉贴在门上。

赵玉芬站在台阶下。

这一次，离开的人是她。

下午四点二十分，季常把查封程序完成的消息发给沈南枝。

“顾家老宅已正式封存，书房暗柜、旧设备、访客登记残页和财务文件进入鉴定程序，赵玉芬完成个人物品清点后离开。”

沈南枝正在金茂科技园的租户说明会上。

会议室里坐着六十七家企业代表，屏幕上列着两年租金稳定、有效租约延续、中试车间保留和运营团队承接方案。

她看完消息。

“收到。”

台下有一家智能设备企业负责人举手。

“沈总，产权变更完成以前，实验室改造申请会不会暂停？”

“不会，原审批流程继续，涉及结构和消防的项目按规定核验，运营方变更不影响已受理申请。”

“中试车间真的保留？”

“写进了收购协议。”

“以后会不会改？”

“重大用途调整要走完整程序，也要评估现有租户损失。”

另一名租户问：“南枝资本什么时候换园区名字？”

“先把该修的设备修完。”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一声。

沈南枝翻到下一页。

“名称不产生租金，服务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