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收到第一笔虚假订单前八个月。”
韩述将三份日期放在同一页。
磐石系统协会试点。
金茂第三期合同。
沈氏第一笔虚假订单。
三个时间前后衔接,间隔最长不超过八个月。
“他和顾伯庸有往来吗?”
“公开工商和项目资料没有直接往来,十五年前的协会接待记录中,世安地产参加过两次闭门行业会议,参会人名单不完整。”
“和宋世成呢?”
“宋氏早年是协会重点企业,宋世成多次出席活动,路某父亲退休后,宋氏旗下基金曾向一只由其参与设立的行业公益项目捐款,金额和用途公开合规,不能据此推导其他关系。”
“路某父亲现在的状态?”
“退休,公开活动很少,近三年只出席过一次协会周年活动。”
“第二组人员和他有关系吗?”
“查不到。”
“F001呢?”
“也没有。”
韩述把这一层报告单独放到右侧。
“这一层只有任职、时间和项目评审重叠,不能证明他参与沈氏做空,也不能证明他利用职务提供帮助。”
沈南枝翻完二十多页材料。
每一页都有来源。
也只有来源。
没有指令,没有资金回流,没有签字落在沈氏项目上。
“第二层暂时不交。”
季常看向她。
“理由?”
“信息强度不够,退休身份和评审任职一旦进入案件材料,外部关注会扩大,证据还撑不起具体调查方向。”
“我同意。”
“韩述继续查协会历史项目、磐石试点报告和十五年前闭门会议名单,只查公开及依法可核验部分。”
“明白。”
“路某父亲的信息单独封存,知情范围维持现在四个人。”
乔安在文件封面写下第二层,暂缓提交。
“宋世成知道我们查到路某了吗?”
“目前没有迹象。”
韩述调出路某最近一个月的公开行程。
“他三天前参加过协会内部会议,昨天取消了一场新能源论坛发言,理由是身体不适。”
“他和宋世成近期见过面吗?”
“公开行程里没有,宋氏大厦访客记录需要依法调取,我们拿不到。”
“别碰。”
沈南枝把文件推回韩述面前。
“检察院需要的,交给检察院去调。”
会议室门外响起敲门声,助理送来季立诚的手写笔记核验结果。
季常接过文件,先看了两页。
“明远精工。”
沈南枝抬头。
“有新内容?”
“我父亲交出的笔记里,关于明远精工有两页记录,时间比沈氏破产早四个月。”
季常把复印件放到屏幕下方。
明远精工在破产前收到五笔大额订单,供应商报价差距小于2%,原材料价格短期上升,银行在交付延期后迅速抽贷,核心设备评估价被压低约35%。
操作顺序和沈氏高度相似。
五笔订单。
供应商报价异常接近。
交付延期。
授信中断。
低价处置。
季立诚“数据模型可能先于交易介入,建议补充调取供应商报价生成记录。”
沈南枝看向磐石系统的时间线。
“明远精工是不是第四组文件里的七家客户之一?”
“是,排在沈氏前面。”
“路某父亲的评审委员会接触过明远精工吗?”
韩述翻开协会项目清单。
“明远精工破产前一年申请过行业技术升级项目,评审结果为暂缓推荐,主持人仍是同一届委员会。”
乔安把两家公司放到一起。
“明远精工先出问题,四个月后是沈氏,数据模式一致,评审体系也重叠。”
季常没有把父亲的判断写成结论。
“我父亲当年发现模式异常,申请补充评估,随后受到内部谈话,这两页只能提供调查方向。”
“笔记原件在哪里?”
“我父亲保管,已向朱检察官提交认证副本,原件可随时核验。”
“这条也同步。”
“在沈氏案材料里,现在路某身份确认后,可以补充关联说明。”
沈南枝把路某、明远精工和沈氏科技排成一列。
同一套系统。
相近的数据模式。
重叠的行业评审。
同一个姓路的产品负责人。
线越来越清楚。
责任需一项项核实。
下午四点,季常完成《磐石数据早期负责人路某相关线索补充说明》。
正文共五页,附件六十七页。
第一项,路某持有磐石数据18%股权并担任早期产品负责人。
第二项,路某在金茂磐石项目申报书中签字,负责竞价模型和供应商承压分析。
第三项,宋氏近五年向路某及关联公司支付咨询费八百三十六万元。
第四项,路某现任省级新能源行业协会副秘书长,该协会曾向远恒发出两次关切函。
第五项,宋世成在远恒摊牌、金茂审计和清远收网三个节点与路某号码通联。
第六项,清远第二组人员活动资金与路某关联公司存在间接往来。
建议依法核查路某在磐石项目、沈氏科技旧案、远恒行业评估及清远第二组人员中的具体角色。
沈南枝在提交确认处签名。
“发给朱检察官。”
季常通过加密证据提交系统上传材料。
十分钟后,接收回执到达。
朱检察官回复。
“材料收到,路某信息将作为调查线索登记,清远资金链与沈氏案分别核验,暂不作身份结论。”
沈南枝把回执编号写到白板上。
路某,第一层确认。
第二层装在黑色文件箱最下方。
韩述锁好箱子。
“还有一项。”
“说。”
“清远第二组两人被控制前,顾问公司向商务服务公司支付的二十四万元,付款授权人用的是数字证书,证书申请手机号经过三层虚拟转接,最后一次实名登记注销。”
“断了?”
“公开路径断了,但证书申请留下一个企业备用邮箱,域名属于磐石数据早期项目使用过的测试服务器。”
季常看向他。
“服务器现在归谁?”
“工商并购附件显示,磐石数据被宋氏收购,测试服务器和历史域名一并转入宋氏技术资产。”
“路某能访问吗?”
“无法确认。”
“宋氏技术人员能访问?”
“理论上可以,实际权限需要司法机关调取。”
沈南枝把这一项补进已提交线索的后续说明。
“告诉朱检察官,权限由他们查。”
“明白。”
傍晚六点,韩述离开会议室前,把清远第二组人员携带的地图复印件放在白板旁边。
地图上有五个标记。
四个来自陈立海的公开轨迹。
只有柳条巷来自另一条隐秘路径。
沈南枝看着那个红圈。
马三受顾伯庸雇佣,一直没找到F001。
第二组先知道柳条巷。
他们的活动资金从省城来,绕过两层企业,最后连到磐石早期测试域名。
那张地图从谁手里出去,没有答案。
至少方向明确。
从清远开始,落在省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