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清晨六点二十分,沈南枝在客厅沙发上醒来,身上盖着季常昨晚留在会议室的外套和一条薄毛毯,茶几上的手机还停在韩述凌晨四点发来的清远简报。
她昨夜回家后原本只想看一眼最新状态,看到三号仓库区域整夜静默,马三始终留在第四个临时据点,下一次醒来,窗外已经亮了。
餐桌旁,季常穿着浅灰色家居服,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清远三号仓库的外围地图,手边放着一杯咖啡和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行动风险表。
“醒了?”
沈南枝坐起来,毛毯从肩头滑到膝上。
“几点?”
“六点二十。”
“韩述有新消息吗?”
“马三昨夜没有进入仓库,凌晨两点换过一次通讯设备,位置没变,今天大概率会动。”
季常合上风险表,把咖啡推到她面前。
“加糖了吗?”
“没有。”
“今天确实不需要糖。”
“你已经够甜了。”
沈南枝握住咖啡杯,没有立即喝。
季常转开视线,拿起另一份文件。
“刚才那句话不算。”
“季律师说出口的话也能撤回?”
“口头陈述。”
“我记住了。”
“单方记录,证明力有限。”
厨房里传来锅盖碰响的声音,林淑华起床。
顾小宇抱着蓝色积木飞机从儿童房出来,头发睡得翘起一撮,先看了看沈南枝,又看向她手里的咖啡。
“妈妈,你今天又要去抓坏人吗?”
沈南枝把咖啡放下,替他压了压头发。
“妈妈不抓,今天有人替妈妈做事。”
“那你做什么?”
“等消息。”
顾小宇把飞机停在她膝上。
“飞行管理员也要等塔台说可以起飞。”
“对,今天妈妈等塔台。”
“那你不能乱跑。”
“好。”
早餐有汤、鸡蛋和小米粥,沈南枝吃得不快,季常没有催,在七点前把清远简报、金茂讯问安排和远恒法律应对各自存进不同文件夹。
出门前,林淑华把一盒切好的水果塞进季常手里。
“看着她吃,咖啡最多两杯。”
季常接过保鲜盒。
“我也这么认为。”
沈南枝穿鞋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们什么时候有的共同意见?”
“从你昨晚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睡着开始。”
林淑华回了厨房。
季常把水果放进公文包。
“二比一,决议通过。”
七点五十分,沈南枝走进南枝资本会议室,白板上的三线图还保持着昨夜的状态,金茂标着讯问倒计时,清远写着周六凌晨,F001停在柳条巷十七号和密码待解。
她擦掉清远线旁的四十八小时,重新写下二十小时。
韩述八点准时接入加密视频,背景是清远指挥点,墙上的三号仓库地图比昨晚多了四枚蓝色磁钉。
“先报状态。”
“马三凌晨两点后没有离开第四据点,三号仓库区域整夜静默,省级协作人员到达四个点位,授权文件全部归档,今天只等目标按预测路线进入仓库外围。”
“第二组呢?”
“昨晚十一点后离开过一次,凌晨三点重新出现,目前一人守旧货市场入口,一人停在仓库东南侧约六百米的位置。”
“有接触马三的迹象吗?”
“没有,他们盯的是仓库入口,也会看马三的路线。”
季常打开昨夜留下的侧脸照片。
“人脸比对有结果吗?”
“公开信息库没有匹配到,我把照片交给一名可靠的老同事做辅助识别,只做身份核验,不进入任何未经授权的系统。”
“多久?”
“最早今晚。”
沈南枝在第二组人员后面写下继续观察。
“今天不因为他们改计划。”
韩述看向屏幕。
“如果他们接近马三,或者提前进入仓库呢?”
“按备用方案,由协作人员判断现场风险,清远的执行权在你手里。”
“明白。”
视频刚结束,乔安抱着远恒新能源的补充备案材料进来,文件夹最上面压着一份正诚律所的新申请副本。
“今天的第一份麻烦。”
沈南枝翻开封面。
正诚律所已代表宋氏向市场监管相关部门提交关联方认定申请,主张三家投资主体在远恒新能源收购中存在统一安排,请求核查实际控制关系和交易决策过程。
“临时禁令申请呢?”
“还在准备,这一份先走行政核查。”
季常从后面抽出附件。
“内容没有更新,是共同受益安排、收购时间接近和安衡咨询服务三项推断。”
乔安把另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登记机构昨天确认,宋氏异议不影响31.2%的权益登记,但他们现在把战场往外移,想用关联方核查拖表决权。”
沈南枝合上申请副本。
“按预案回复,三家主体独立管理、独立投决、分别执行,所有依法需要披露的信息完整提交。”
“远恒临时股东会要不要延后?”
“不延后。”
“宋世成会继续加码。”
“这是他的节奏,清远和金茂是今天的重点,远恒下周处理。”
乔安看着白板上的二十小时。
“今晚收网?”
“凌晨两点前后,具体时间由韩述确认。”
“我留下?”
“远恒需要你,登记机构和正诚有新动作,按法律预案走。”
乔安把保鲜袋里的豆浆和包子放到桌边。
“那我负责白天,晚上等你们消息。”
她走到白板前,指了指写满的三条线。
“这块白板以后别擦,拿出去拍卖,起步两百万。”
“谁买?”
“做商战培训的人,收网完成四个字值一百万,剩下一百万是季律师写的法律意见。”
季常头也没抬。
“估值虚高,建议独立评估。”
“南枝,你看,他连开玩笑都要出意见书。”
会议室门关上后,沈南枝端起手边的杯子喝了一口,入口没有咖啡味,只有温水。
她看向季常。
“咖啡呢?”
“喝完了。”
“我才喝了一杯。”
“林老师的决议是最多两杯,没有规定必须两杯。”
“这是温水。”
“对,你今天不需要更紧张了。”
沈南枝把杯子放回原处,没有要求换。
上午十点,韩述发来第一轮定时更新,马三离开出租屋,步行到旧城区常去的面馆,吃完一碗面后绕路经过两条巷子,十一点零七分返回据点,路线与过去三天基本一致。
“他在确认有没有人跟。”
韩述把轨迹图发到白板屏幕。
“外围组没有跟进面馆,固定点位做确认,他没发现新的异常。”
“旧货市场呢?”
“第二组一人进去买过手套和电池,另一人没动。”
“继续。”
十二点四十分,马三的据点窗帘拉上,通讯设备关机,韩述按计划没有加派人员靠近,让内层组在两个出口保留观察。
一点半,远恒登记机构发来补充问询,要求三家投资主体在两个工作日内提供管理人之间不存在人员交叉和统一交易指令的说明。
乔安在群里回复。
“材料已有,今天下班前提交。”
沈南枝回了一个收到,没再打开远恒文件。
两点十五分,季常接到朱检察官办公室的通知,刘世宏的第一轮正式讯问提前至今晚十点,朱检察官会在涉及沈氏案证据时参与,审讯地点设在经侦支队。
“提前了六小时。”
沈南枝把金茂线上的三十六小时划掉,写下今晚十点。
“为什么提前?”
“经侦完成账户冻结初步核验,刘世宏的律师申请今晚到场,程序条件齐了。”
“你什么时候过去?”
“九点。”
“他会开口吗?”
“先看第一轮交叉提问,账户冻结、限制出境和金茂审计三件事压在一起,他坚持沉默的成本会越来越高。”
沈南枝在讯问后面写下待确认。
“如果他供出顾伯庸,消息可能传出去。”
“朱检察官会控制程序内信息,外部泄露风险存在。”
“让韩述知道讯问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