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氏通过七家贸易公司扫货,上周已经控制省城及周边市场超过35%的现货流通量。
沈南枝没有露出已经知情的迹象。
“宋总既然把这些写进合作计划,想必有解决方案。”
“宋氏可以提供长期供应保障。”
“代价是什么?”
“签署框架,进入联合平台,资源自然共享。”
排他条款锁住投资选择,原材料锁住生产成本,技术估值再拿走平台控制权。
反正坑就在这一句话里接到了一起。
“我明白了。”
沈南枝没有继续追问原材料。
她转向另一份公开资料。
“还有一件事,磐石数据成立时间早于金茂磐石项目一年零两个月,第一版白皮书里已经有供应商竞价模拟,这个时间差,是巧合吗?”
宋世成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他很快拿起茶杯。
“磐石数据最初服务物流企业,做的是成本分析和供应链管理,金茂后来找到我们,希望将技术底座升级为采购系统,至于客户如何使用,由客户自己决定。”
“第一年有哪些客户?”
“十几年前的客户名单,我记不清。”
“磐石数据的第一个大客户是金茂。”
“应该是。”
“系统驻场期间,沈氏科技收到第一笔假订单。”
宋世成放下茶杯。
“沈总,时间相近不等于存在因果,商业调查要讲证据。”
“我也讲证据。”
沈南枝把磐石数据第一版白皮书的公开版权页放到桌上。
“所以我只问第一年,磐石数据在做什么。”
“做技术。”
“替谁做?”
“替付费客户。”
“客户用它算采购成本,还是算一家公司多久会倒?”
宋世成看着她“沈总对十五年前的事似乎很有兴趣。”
“那是我父亲的公司。”
“商业失败很常见。”
“人为制造的失败不常见。”
“你已经有结论了?”
“我在找证据。”
宋世成笑了笑。
“那我祝你顺利。”
“谢谢。”
“不过我要提醒你,行业的历史比新人想象得复杂,知道得越多,承担的成本也越高。”
“我付得起。”
两人的视线隔着长桌撞击在一起。
宋世成准备的行业资历、资金规模和原材料优势都已经摆过,沈南枝没有接受任何一个他设定的数字。
百亿规模没有落到她的议程里。
四十五亿技术估值也没有得到她的认可。
他要她看到宋氏能给什么。
她只问宋氏拿走过什么。
面谈持续到十二点十五分。
陈修把双方确认的待修改事项整理成三页纪要,技术估值需补充第三方报告,知识产权需明确历史瑕疵责任,排他条款需重新划定适用范围。
宋世成在纪要末尾签了一个“阅”。
“沈总,框架你带回去,下周给我回复。”
沈南枝收好文件。
“可以。”
“我很欣赏你的谨慎。”
宋世成站起来。
“但商场上,犹豫通常会败北。”
沈南枝整理好西装外套。
“宋总,我不犹豫。”
她拿起公文包。
“我只是不在没看清牌面的时候下注。”
宋世成看着她,没有再劝。
电梯门口,陈修先按下下行键。
电梯到了。
季常先走进去,沈南枝随后迈向电梯。
宋世成站在门外,抬手挡了一下将要关闭的电梯门。
“沈总。”
沈南枝回头。
“你父亲如果还在,应该会为你骄傲。”
沈南枝的手指停在公文包提手上。
宋世成松开手。
电梯门合上前,他脸上又恢复了商务笑容。
电梯楼层数字不断下降。
沈南枝看着金属门上映出的自己。
“第一次见面,合作没谈成,他却用一个去世十五年的人给我送祝福。”
“他在试探你。”
“也在告诉我,他知道我查到哪里了。”
季常没有否认。
“这句话证明不了他参与沈氏旧案。”
“我知道。”
沈南枝走出电梯。
“但能证明他查过我爸。”
大堂里仍有人拿着项目书等候。
前台向她点头,礼貌和进门时没有区别。
宋世成与顾伯庸有联系。
磐石数据的技术来自宋氏。
他熟悉沈氏旧案,也准确知道该用什么名字试探她。
这场百亿合作,从来没有离开过十五年前的那笔旧账。
回程车驶出省城时,沈南枝一直看着窗外。
宋氏大厦从后视镜里变小,最后被高架挡住。
季常没有开音乐,也没有催她说话。
三十分钟后,沈南枝打开公文包,取出那份框架协议。
“他知道。”
“嗯。”
“他知道我在查沈氏,也知道磐石数据会把他带进来。”
“他今天的回答全部留了退路。”
“因为他不怕。”
沈南枝翻到供应商竞价模拟那一页。
“一个与旧案无关的人,第一次见面不会主动提我父亲,更不会提醒我知道得越多,成本越高。”
“这仍是判断,法律上还需要证据。”
“法律上的证据继续找。”
她合上文件。
“商业上的对手已经确认。”
季常握着方向盘。
“下周的书面回复,我来起草。”
“写清三条。”
“技术估值、知识产权、排他条款。”
“拒绝框架,不关闭对话。”
“还给他留窗口?”
“他以为窗口在,我才能继续看他怎么走。”
季常侧头看了她一眼。
“今天他也在看你。”
“看清了吗?”
“没有。”
“那就让他继续看。”
乔安的电话接进车载系统。
“谈得怎么样?”
“宋氏框架不签。”
“所以他从潜在合作伙伴变成敌人了?”
“他从一开始就是。”
沈南枝看着窗外向后退去的省城路牌。
“今天只是确认。”
乔安停了一拍。
“什么时候发书面回复?”
“明天。”
“那我让团队准备。”
电话挂断后,季常问:“他提你父亲那句话,准备告诉韩述吗?”
“告诉。”
“朱检察官呢?”
“暂时不提,只有谈判语境,没有证据价值。”
傍晚六点,车回到江城。
顾小宇在公寓客厅铺了一条从窗边通往餐桌的跑道,蓝色积木飞机停在起点,林淑华坐在沙发上收围巾最后几针。
沈南枝换鞋时,顾小宇抬头问:“妈妈,省城的机场大吗?”
“很大。”
“坏人多吗?”
“机场里没有看到。”
“那就可以飞。”
季常接过她的外套。
“先吃饭,飞行管理员今天已经延误两次。”
顾小宇抱起飞机。
“不是延误,是等待天气。”
沈南枝没有向林淑华提宋世成那句话。
她陪顾小宇把飞机飞完一圈,又去书房整理面谈纪要。
晚上九点四十,韩述发来消息。
“宋世成今天下午四点,面谈结束后约两小时,拨出一通电话,接收方是刘世宏,通话持续十七分钟。”
沈南枝把手机递给季常。
季常看完,将刘世宏和宋世成的名字写在同一张纸上。
“顾伯庸的旧盟友快撑不住了,宋世成准备接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