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清晨,宋世成的助理发来消息,宋氏临时召开新能源板块董事会,原定江城面谈无法按时进行,宋世成提出两个方案,一是推迟到下周,二是仍按今天的议程,由沈南枝前往省城宋氏总部。
乔安看完消息,把手机放到会议桌上。
“昨晚还在江城,今天一早就说董事会临时调整,他这是在测试我们。”
季常调出宋氏集团今日公开行程,上午九点确有一场新能源板块董事会,参会人员名单和会议室预约记录都能对上。
“董事会是真的,临时改地点也是真的。”
沈南枝看着宋氏助理发来的两个选项。
推迟一周,宋世成会多出一周时间调查南枝资本和陈立海。
今天去省城,面谈地点会落到宋氏的主场。
她拿起手机,回复了一行字。
“今日议程不变,上午十点,宋氏总部见。”
乔安看向她。
“地点让给他?”
“地点换一下就换一下,时间就不能改了。”
季常把准备好的四份桌面材料和三份备用材料装进公文包。
“省城到这里两个小时,现在就要出发了。”
“走。”
八点五十,车驶入省城金融区。
宋氏大厦四十六层,顶端的宋氏集团标识隔着两条街也能看清。
地下水沈南枝下车。
季常“最后提醒一次,他和顾伯庸的打法不同,顾伯庸习惯用关系逼人,宋世成习惯让人自己签字。”
“我知道。”
“他说什么都先听完。”
“好。”
“文件都要看好。”
“你今天话有点多。”
季常替她按下电梯上行键。
“家庭套餐里的风险提示没有次数限制。”
电梯门打开,宋氏大厦一楼大厅铺着黑白石材,正中央立着一面六米高的业务版图墙,四十三家企业标识按照能源、科技、地产和产业投资分成四块。
前台核对预约信息后,态度客气。
“沈总,季律师,宋总的助理会带二位上楼。”
等候区还坐着三拨人,桌上都放着项目书和样品箱,其中一名中年男人听见“沈总”两个字,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继续整理文件。
宋世成每天接触的合作方太多,南枝资本在这里还算不上特殊。
两分钟后,一名年轻男人走过来。
“沈总,季律师,我是宋总的助理陈修,董事会刚结束,宋总还需要十分钟处理文件,我先带二位看看宋氏的新能源板块。”
陈修说的是“看看”,脚步却没有直接走向电梯。
他带两人从业务版图墙前经过,逐一介绍宋氏在省城、临州和港城的能源项目,又在并购案例区停下。
墙上共有十二家企业的旧标识,下面写着收购时间、整合方向和当前归属。
其中五家原品牌已经消失。
三家并入宋氏能源,两家保留技术部门,创始团队名单被新管理层取代。
陈修指向最中间的一家公司。
“这是宋氏五年前收购的云岭电池,当时连年亏损,宋总接手后用两年完成重组,现在是我们储能业务的核心供应商。”
沈南枝看着标识下方的小字。
云岭电池创始人于收购后七个月辞任,原股东持股在第二次增资中被稀释至3.1%。
季常走在她身侧,压低音量。
“这面墙可以叫消失的他们。”
沈南枝看了一眼墙上的十二个标识。
“名字没了,资产都还在。”
“宋世成要的从来就是后面那部分。”
陈修回过头。
“季律师刚才说什么?”
季常看向墙上的并购年份。
“我说,宋氏的整合效率很高。”
陈修笑了笑。
“宋总常说,收购只是开始,整合才决定价值。”
电梯到达顶层,陈修又带他们经过一条荣誉长廊。
墙上挂着宋氏历年奖项、合作纪念和行业证书,其中一块牌匾写着“省城年度最佳商业合作伙伴二零零九”。
二零零九年,正是沈氏科技破产前一年。
沈南枝记住了牌匾的位置和落款单位。
顶层会议室占据大厦东侧,落地窗外是省城金融区和远处的江面。
会议室门打开,宋世成从窗边转过身。
他比照片里显得更瘦,鬓角已经灰白,深色西装剪裁合身,领带结系得严整。
他走到桌边,先向沈南枝伸出手。
“沈总,久仰。”
沈南枝与他握手。
“宋总,幸会。”
宋世成又看向季常。
“季律师,生分了啊,怪我没常联系,现在是江城商事诉讼里最难请的律师之一。”
“宋总消息灵通。”
“做生意,消息总是要快点的。”
四人落座后,陈修让人送来三杯茶。
宋世成亲自把其中一杯推到沈南枝面前。
“今年的明前龙井,杭州一个朋友自己种的,产量不多。”
沈南枝拿起茶杯,没有喝。
宋世成看向她。
“沈总不喜欢喝茶?”
“我习惯先谈事。”
“好,年轻人效率高。”
宋世成打开桌上的文件夹。
“南枝资本成立时间不长,做的几次收购却很漂亮,明达建材的供应链改造、恒策物流的路线优化,还有远行智能最近的数据,都让我印象深刻。”
“宋总关注得很细。”
“选择合作方,总要先了解对方。”
“宋总选择南枝,最看重哪一项?”
宋世成没有马上回答,他把一份六十二页的合作框架放到沈南枝面前。
正是乔安团队分析过的版本。
“南枝的优势不在单一资产,明达有生产端,恒策有运输网络,创新中心有技术能力,这三块接进新能源产业链,能补足宋氏部分项目的落地效率。”
沈南枝没有翻开框架。
“所以宋总看中的,是南枝现成的供应链。”
“也看中你。”
宋世成端起茶杯。
“一个全职太太能在不到一年内做出三块版图,这种执行力比资产更少见。”
“宋总调查我的婚姻经历,也是合作尽调的一部分?”
“公开信息不算调查。”
“顾伯庸找过你吗?”
会议室里的空调送风声变得清晰。
陈修正在记录的笔停了。
宋世成脸上的笑意没有变化。
“沈总为什么这么问?”
“你的邀约出现得太巧。”
“商业机会本来就讲时机。”
“顾伯庸来过省城,也联系过宋氏。”
“我每天会接很多电话。”
“所以他确实联系过。”
宋世成放下茶杯。
“顾先生提过江城的旧事,也提过南枝资本,但我是否找你合作,只取决于这件事对宋氏有没有价值。”
沈南枝看着他。
“他请你关照南枝?”
“商场有商场的规矩,我不靠关照谁做生意。”
“那就好。”
沈南枝“我也不需要关照。”
宋世成转动了茶杯。
“沈总,新能源的水比建材和物流深,政策、技术、上游原料、产能和金融工具缺一不可,南枝在江城站得住,不代表进入省城后还能照原来的方式走。”
“所以宋氏愿意教我?”
“合作本来就是用各自的长处弥补短处。”
“这份框架里,宋氏技术作价四十五亿,南枝现金出资三十亿。”
“磐石新能源升级版有完整的供应链数据底座,四十五亿是保守估值。”
“可上一轮融资的申报估值只有十五亿。”
陈修抬起头。
宋世成“那是两年前的旧版本。”
“融资没有完成。”
“资本市场的判断不等于技术价值。”
“宋氏内部自评也不等于公允价值。”
季常坐在沈南枝身侧,打开随身文件夹。
“框架里的四十五亿缺少独立第三方评估,七项核心专利中三项还在审查,一项存在权属争议,宋总要求南枝确认估值,也需要给南枝确认依据。”
宋世成看向他。
“季律师年轻考虑得很多啊。”
“年龄和资历没有直接关系。”
季常将专利公开状态表放到桌上。
“企业的规模和商业道德也没有直接关系。”
宋世成“宋氏的法务团队会在正式投资前补充完整材料。”
“正式投资以前,现在的框架已经让估值确认和排他义务生效。”
季常“这种顺序,对南枝不公平。”
宋世成看向沈南枝。
“沈总带季律师来,看来不是为了谈合作。”
“律师指出合同问题,也是合作的一部分。”
“你可以提出修改。”
“我会。”
“那就还有得谈。”
宋世成往椅背上靠了些。
“不过新能源的窗口期很短,省城今年会落地三批产业基金,错过这一轮,明年未必还有同样的条件。”
“窗口期是对于没有选择的人。”
沈南枝把框架收进自己的文件袋。
“南枝有选择。”
“沈总准备自己做?”
“有这个可能。”
“上游原材料呢?”
宋世成看着她。
“碳酸锂、隔膜、电解液,任何一项供应不到,项目都做不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