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顾家老宅二楼卧室的窗帘拉着一半,赵玉芬站在衣柜前,换上一件深色外套
床上摊着那本旧圣经,里面夹着那张折了又折的照片
她把圣经翻到昨晚折角的那一页,又把照片夹回去
楼下传来车门声,顾家的律师已经到了
赵玉芬拿起圣经,放进手包最里层,把法院传票放在外侧
老保姆站在门口,小声问:“太太,早饭还吃吗?”
赵玉芬把包合上:“不吃”
下楼时,顾伯庸没有出现
客厅的老钟刚敲过八下,茶几上的报纸还没拆封,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
赵律师替她拉开车门:“夫人,今天只是常规问询,配合就好,有问题我会在旁边提醒”
赵玉芬坐进后座,没有应声
车子驶出顾家老宅,后视镜里那扇黑色铁门慢慢合上
江城检察院综合办案区在上午九点前已经有人等候,赵玉芬下车时,门口只有安检人员
赵律师把传票和身份证件递给窗口,工作人员核验后抬头:“赵玉芬女士,第三问询室”
问询室不大,长桌,录音设备,两把椅子,墙上贴着权利义务告知书
朱检察官坐在桌对面,短发,黑色西装,桌上摆着一叠文件
书记员打开录音设备,确认时间
朱检察官看向赵玉芬:“赵女士,今天问询围绕十五年前沈望山案相关事项展开,你有如实陈述的义务”
赵律师刚要开口,朱检察官抬手示意:“律师可以在场,但不得代替当事人回答事实问题”
赵玉芬把手包放在膝上
朱检察官翻开第一页:“你是否认识沈望山?”
赵玉芬看着桌面:“认识”
“认识多久?”
“很多年了,顾家和沈家以前有生意往来”
朱检察官继续:“沈氏科技破产前后,你是否知道顾伯庸和金茂集团刘世宏之间有合作?”
赵玉芬:“生意上的事,我不管”
朱检察官没有评价,把一张旧合影推到她面前
照片里,年轻时的沈望山站在顾家花厅,顾伯庸站在旁边,赵玉芬手里拿着一只婴儿银镯,沈望山怀里抱着刚出生的沈南枝
赵玉芬看见照片
朱检察官问:“这张照片,你还记得吗?”
赵玉芬没有拿起来,只看了一眼:“记得”
“拍照当天,沈望山是否来过顾家老宅?”
“来过”
“他来见谁?”
“伯庸”
朱检察官把第二份材料推过去,是沈望山死亡证明复印件,死亡时间十五年前八月十五日,官方死因为急性心源性猝死,前一日最后会面人员记录为顾伯庸
纸页停在赵玉芬面前,她的目光落在八月十五日那一行
朱检察官问:“八月十四日,沈望山在顾家老宅停留多久?”
赵玉芬嘴唇动了动:“我不记得了。”
朱检察官没有追问,打开了第三份材料
这是沈氏科技财务原始凭证认证副本,三笔异常转账被红笔圈出,总额八十七万,收款账户开户名经过遮挡,但尾号、开户行、开户日期都完整保留
朱检察官把银行流水放到她面前
“这个账户,是你在使用吗?”
赵玉芬盯着那串尾号
赵律师侧头看她:“夫人,如果需要核实账户信息,可以申请时间”
朱检察官看向赵律师:“这是事实确认,不是法律意见”
那串尾号她认得
十五年前,她用过这个账户,后来换了银行卡,旧卡被她放进首饰盒底层,再也没拿出来
朱检察官继续:“这三笔转账发生在沈氏科技破产前三个月,资金来源与沈氏异常付款存在对应关系,赵女士,请你解释这三笔钱的来源”
赵玉芬按着手腕,声音低了很多:“我不知道钱从哪里来”
“你是否收到过这三笔款?”
她没有回答
“你是否使用过这三笔款?”
赵玉芬手指在抓着包
朱检察官把笔放下:“赵女士,配合调查是你的义务,隐瞒真相,是犯罪”
录音设备的红点亮着,书记员的笔尖停在纸面上
赵玉芬看向那张旧照片,照片里的沈望山抱着沈南枝,小婴儿的脸被毯子裹住,只露出一点侧影
朱检察官问:“沈望山死前一天,你是否见过他?”
赵玉芬:“见过”
“在哪里?”
“顾家老宅”
“当时他说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