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诉受理的消息发酵到第二天早上，南枝资本前台电话从九点开始就没有停过。

乔安把财经软件投到会议室屏幕上，金茂集团盘中下挫四点七个点，卖单堆在盘口上，财经号的标题一条比一条直接，十亿诉讼反遭三项反诉，金茂补证材料疑存重大瑕疵。

沈南枝看完股价，又看供应商确认函，前几天还在观望的外市供应商已经把样品清单发了过来，第一批货后天到明达仓库。

乔安把第三份邮件拖到屏幕中间，“这家最有意思，昨天还说要走内部评估，今天一早就发合作确认，付款条件也松了”

沈南枝拿起笔，在邮件旁边写了两个字，待查。

乔安看见了，笑了一下：“还是不放心？”

“昨天看风向，今天改条件，那肯定要查查。”

韩述坐在旁边，“背景我查，下午前给你”

乔安又把昨天那份孵化器简报打开，“还有这个，江城科技园区角落里的一家小孵化器，原老板现金流撑不住，账面只剩三十万，房租拖了两个月，园区管理方不想直接清退，怕三个团队散掉，所以找商业地产那边牵线，问有没有人愿意整体接”

沈南枝翻过简报第一页，“三个团队”

“一个做智能建造SaaS，一个做绿色建材配方数据库，一个做物流路径优化算法，和明达、恒策能接上”

韩述把一份团队背景资料放到桌上，“智能建造那队负责人叫宁思远，三十二岁，远行科技创始人，产品经理出身，2016到2018年在金茂科技待过两年多

乔安抬头，“金茂？”

沈南枝把那行简历看了一遍，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他为什么离职”

韩述说，“公开资料里写个人发展，暂时没查到纠纷记录”

乔安看着她，“还去吗？”

沈南枝合上简报，“去”

乔安挑眉，“金茂的人也看？”

“先看东西，再看人”

她把文件递回去，“趁他们忙着补法律窟窿，我们看新东西”

江城科技园区在城东，车从CBD出来，过了两条高架和一片还没招商满的写字楼群，才进到园区最里面。

这栋孵化器楼不高，外墙白漆被雨水冲出灰痕，门口的电子屏坏了一半，红色欢迎字幕有几个字不亮了。

乔安推门进去，前台没人，玻璃门后贴着欠费提醒，角落饮水机旁堆着没拆封的网线和显示器支架。

沈南枝走过大厅，看见墙上挂着企业孵化基地牌匾，牌匾下面贴满产品架构图和进度便签。

楼里没什么人，只有三个办公区亮着灯。

第一个工位区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桌上摆着几块不同颜色的建材样片，电脑屏幕上是配方数据库页面，水泥、砂石、添加剂比例。

乔安低声介绍：“绿色建材团队，做低碳砂浆和再生骨料配方库，钱快烧完了，但试验数据还在。”

沈南枝拿起一块灰白色样片，样片背面贴着编号，抗压强度、吸水率、养护天数写得清楚。

女负责人站起来，白大褂袖口沾着一点粉末：“沈总，我们的产品还没到量产阶段，但小试数据稳定，最缺的是试验场地和稳定原料。”

沈南枝把样片放回去：“明达有原料，也有场地，但数据要先复核。”

女负责人点头很快：“可以，所有原始记录都能给。”

第二个工位区更乱，墙上贴着江城周边物流线路图，红黄蓝三色线条交错，桌上摆着几台二手显示器，其中一台正在跑路径优化模拟。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把椅子让出来：“我们算法可以接入货车调度，恒策现在是人工派单，接入后油耗和空驶率都能下降。”

乔安看了一眼沈南枝：“听起来像是老周会爱听的话。”

沈南枝看着屏幕上车辆路径变化：“有实测数据吗？”

年轻人迅速调出一张表：“用两家小物流公司的历史订单跑过，空驶率平均降八点四个百分点，但样本小，不敢写太大。”

沈南枝看了他一眼：“不敢乱写是好事，要有事实。”

走到第三个会议室门口时，里面的投影已经打开。

宁思远站在白板旁，衬衫袖口卷到手肘，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和两份手写流程图。

他看见沈南枝进来，把电脑屏幕转过去，“沈总，如果您时间有限，我先演示核心功能”

沈南枝坐下，“好”

宁思远点头，打开系统页面。

界面比这栋楼干净很多，左侧是项目进度，右侧是材料需求预测，下面一栏接入供应商库存和物流节点，每个模块点开都有清晰的成本曲线。

宁思远语速快，但每句话都落在功能上，“智能建造SaaS的第一层是项目材料需求预测，第二层是供应商履约监控，第三层是物流协同，明达和恒策如果接入，可以把采购计划、库存、车辆和项目节点拉到同一个系统上”

宁思远点开试用数据，“这是一家中型建材企业的匿名数据，三个月试用期，临时采购次数下降百分之十七，仓库积压下降百分之十二，项目延期预警提前到平均五点六天”

沈南枝看着屏幕，“数据怎么来的”

宁思远切到接入记录，“对方ERP导出，人工清洗后接入，接口还没做全自动，所以扩展成本高”

“如果接明达，多久能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