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沈南枝把那张小纸条拍照发给韩述。
上午九点,南枝资本的小会议室里,韩述把平板放到桌中央,屏幕上是一张五金店门脸照片,蓝底白字的招牌,上面写着陈海五金。
“清远市,丰桥路,老城区,老板对外叫陈海,实际身份大概率是陈立海。”
沈南枝的视线落在陈海两个字上。
韩述把报告翻到第二页,“陈立海十五年前离开江城,后来所有公开记录都断了线,我顺着他早年常用手机号和几条商业平台收货记录往下查,清远这个地址连续用了四年。”
乔安低头看材料,“外卖记录也能查到?”
“不是订单,是商户评价和公开收货备注,他有七个平台账号,收货人都写陈海,地址都在丰桥路。”
韩述又点开一张进货单照片,“社保断缴,没有新公司,但每个月有固定五金进货记录,年龄,籍贯,手背旧伤,全部能对上。”
季常坐在沈南枝旁边,把报告最后一页翻出来,“你怎么确认他有手背旧伤?”
韩述调出一张监控截图,五金店门口,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弯腰搬货,右手虎口到手背有一道斜着的疤。
“清远老城区的五金店不多,他进货那家仓库门口有公共监控,我让当地人拍了几段,陈立海当年在车间伤过手。”
韩述把平板推回桌中央,“一个人可以改名,但改不了吃饭的口味和吃饭的地方。”
沈南枝把纸条放在报告旁边。
乔安看着她,“你要去?”
“今天去。”
季常把报告合上,“不能一个人去。”
沈南枝看向他,“韩述的人已经在清远。”
“他们不能替你判断一个证人开门以后说的每句话。”
“你有别的安排?”
“我跟你去。”
乔安抬头看季常,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没插话。
沈南枝把纸条收进证据袋,“你其实可以不用来。”
季常把手机放到桌面,屏幕上是改签后的高铁票,“我知道,但我想来。”
沈南枝低头看那两张票,江城到清远,十一点二十七分出发,下午三点零五分到。
她把包里的父亲遗信重新放进内层,又给林淑华发消息,说今天要出趟短差,顾小宇放学由乔安接到随园,韩述的人会在楼下守着。
林淑华只有一句,路上小心。
乔安把车钥匙丢给她,“我去接小宇,你专心找人。”
沈南枝接住钥匙,又把钥匙放回桌上,“我打车去高铁站,你留着。”
季常起身,把报告和小纸条的复印件装进文件袋,“原件别带在身上,复印件够用。”
沈南枝点头。
十一点二十七分,高铁准点离开江城,车窗外的高楼慢慢退远。
沈南枝坐在靠窗的位置,包放在脚边,牛皮纸袋贴着包内侧。
季常从车厢连接处回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和一只纸袋,他把其中一杯放到她面前,又把纸袋推过去。
“吃一点。”
沈南枝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只三明治,还有一小袋切好的水果。
“你什么时候买的?”
“候车的时候,你在看韩述的补充资料。”
她拿起咖啡,杯壁的热度贴着掌心,“谢谢。”
“这句可以先记账。”
沈南枝看了他一眼,“你最近账本有点厚了啊,我得还到什么时候。”
季常把文件夹打开,“我是律师,可擅长记账。”
高铁穿过一段隧道,车厢暗了一下,又重新亮起来。
沈南枝吃了半只三明治,靠着车窗闭了闭眼,昨夜那封信里的字在脑海中,知意吾儿,往前走吧,爸爸相信你会走得比我远。
她醒来时,身上多了一件深灰色风衣。
季常坐在旁边看文件,手里的笔停在同一行上,文件页没有翻过,窗外的田野和厂房不断后退,阳光落在他袖口,白衬衫被照得有点发光。
沈南枝把风衣往肩上收了一点,“你不冷?”
“车厢温度对我还行。”
“你其实不用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