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游乐园周六的人很多，入口处排着几条队，顾小宇背着小黄鸭水壶站在沈南枝身边，手里捏着一张儿童票，排到验票口时，他踮起脚把票递出去。

验票机嘀了一声，闸机打开，顾小宇牵着沈南枝往里跑了两步，又想起她今天穿的是高跟鞋，又停下来等她。

“妈妈，先坐旋转木马，还是先买？”

沈南枝把他的水壶带子理到肩膀后面，“你决定。”

顾小宇仰头看着远处的旋转木马，音乐从彩色棚顶下传出来，木马一上一下，灯带绕着圆柱一圈圈亮着，他很认真地思考了几秒。

“先坐木马，会化”

“行，先坐木马”

队伍往前挪，沈南枝站在栏杆外，看顾小宇选了一匹白色小马，工作人员把安全带扣好，他两只手抓着金色扶杆，回头冲她挥手。

“妈妈你看！”

沈南枝举起手机拍照，镜头里孩子的脸被灯光照得亮亮的，旋转木马转过半圈，他又从另一侧出现，额前的头发被风掀起一小撮。

她拍了三张，又放下手机，手里的纸杯被风吹得发凉。

音乐声、孩子的笑声、机器嗡嗡转动的声音混在一起，沈南枝站在人群里，难得没有去想法院的裁定，顾世安，赵玉芬。

顾小宇每转到她面前一次，就喊一声妈妈，她每次都应。

最后一圈停下来，孩子从小马上下来，跑到她面前，仰着脸看她。

“妈妈，你刚才笑了”

沈南枝把手机收进包里，“坐木马的人是你，怎么知道我笑了”

“我看见了，你好久没有这样笑了，妈妈”

她伸手擦掉他额头上的汗，“那你今天多玩几个项目，妈妈多笑几次”

顾小宇点头，把手塞进她掌心里，拉着她去买。

做成一朵很大的白云，顾小宇两只手捧着，吃到嘴边一圈糖丝，沈南枝拿纸巾替他擦，他躲了一下，笑得肩膀都缩起来。

他们又去坐了小火车，火车绕过人工湖，经过一片草地，湖边有人吹泡泡，透明泡泡飘到车窗旁，顾小宇伸手去碰，泡泡在指尖破开，留下一点水痕。

中午时，顾小宇在沙池里和别的小朋友堆城堡，沈南枝坐在长椅上，膝上放着他的外套和水壶，阳光穿过树叶落下来，斑驳地铺在她手背上。

手机震了一下，是季常。

“动议归档了，案子进入判决等待期”

沈南枝。

“知道了”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视线落到沙池里的顾小宇身上，孩子正把一把塑料铲递给旁边的小女孩，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讨论城堡门要开在哪里。

手机被她重新拿起来。

她打了三个字，谢谢你，又删掉。

又打，今天没去公司，也删掉。

最后她输入：“今天带小宇在游乐园”

消息发出去季常回复。

“他开心吗”

沈南枝抬头看沙池，顾小宇刚把一只红色小旗插到城堡顶上，回头朝她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她低头回复。

“开心，我也是”

这一次，季常。

“那就好”

沙池里的顾小宇喊妈妈，她把手机按灭，起身走过去。

下午四点半，顾小宇玩到脚步都慢下来，手里还紧紧捏着游乐园门票根，票根被他折成一小块，塞进沈南枝外套口袋里。

“妈妈，这个留着，下次还来”

沈南枝摸了摸口袋，“好，下次还来”

回随园的路上，顾小宇坐在后排儿童座椅里睡着了，怀里抱着一个小火车纪念品。

沈南枝把车停到随园楼下时，天色已经暗下来，她刚解开安全带，就看见单元门口站着一个人。

季常穿着深色风衣，手里拎着三个纸袋，纸袋外面冒着热气，旁边路灯把他的影子投在旧楼墙上。

沈南枝下车，“路过？”

季常看了一眼后座睡着的顾小宇：“专程。”

她愣了一下，没接话。

季常把其中一个纸袋往上提了提：“馄饨，三份，板说打包超过三份不好吃，所以我只买了三份。”

“你还挺听老板的”

“楼下那家摊子，老板比某些法官还难沟通”

沈南枝笑了一下，打开后车门，把顾小宇抱下来，孩子半醒不醒地趴在她肩上，鼻尖动了动。

“妈妈，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