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常在电话那头问，“你现在在哪里。”

沈南枝说，“公司。”

季常说，“下午放学别去园门口等太久，法院执行人员会提前到场，韩述的人也在，园方会按新流程交接。”

沈南枝看着桌上的裁定书副本，说：“我先给张老师打电话。”

挂断后，她拨通阳光幼儿园张老师的号码，确认顾小宇今天下午有绘本课，放学前会由老师统一带到室内活动区等待家长接走。

张老师在电话里说，“沈女士，法院文件我们已经收到了，今天门口会加强安保，您别担心。”

沈南枝“麻烦你了。”

下午四点十五，阳光幼儿园门外多了一辆法院执行车，两名执行人员站在铁门旁，园方保安把接送通道临时往内侧挪了三米，家长排队时都能看见门口贴着的最新接送提示。

顾世安的黑色车停在街对面，车门打开时，他没有下车，右手在西装口袋里停了一下，才推门走向铁门。

执行人员上前一步，“顾先生，根据法院今日裁定，您不得未经沈南枝女士书面同意单独接触顾小宇，也不得进入园区接触未成年人。”

顾世安把一份旧申请书拿出来，“我是孩子父亲，临时探视申请已经受理过。”

执行人员把裁定书副本递到他面前，“原临时探视安排已经撤销，追加禁令即时生效，请您离开校园周边。”

顾世安没有接那张纸，视线越过铁门，落到操场里。

操场另一侧，顾小宇正和两个小朋友排队上滑梯，蓝色园服外套被风吹起一角，他手里拿着一只纸折的小飞机，轮到他时，他把飞机塞进衣兜，扶着栏杆爬上去。

顾世安站在铁栅栏外，一只手伸进口袋，慢慢拿出一个红色塑料恐龙。

那只恐龙不大，脖子有些歪，尾巴磨掉一点漆，是顾小宇三岁时他从机场玩具店买回来的礼物，后来一直放在云庭府书房的抽屉里。

他把恐龙从栅栏缝里往里递，铁栅栏太窄，恐龙的尾巴卡了一下，掉在水泥地上，红色塑料在灰色地面上显得刺眼。

执行人员弯腰捡起来，按照裁定，不能转交物品。

顾世安看着那只被放进证物袋里的恐龙。

操场上，顾小宇从滑梯上滑下来，纸飞机从衣兜里掉出来，他弯腰捡起，转身又跑向小朋友，没有往铁门这边看。

顾世安站在门外，铁门把他的身影切成一格一格，里面是孩子的笑声，外面是路边车流和执行人员的提示。

十分钟后，沈南枝的车从另一条路进了幼儿园地下接送区，张老师把顾小宇从室内活动区带过去，孩子抱着绘本，问妈妈今晚能不能吃番茄鸡蛋面。

沈南枝替他扣好外套扣子，“能的。”

她没有带他经过正门，也没有让他看见那只红色恐龙。

傍晚六点半，顾世安回到世安地产办公室，整层楼的灯少了一半，秘书台空着，茶水间的咖啡机也关了。

他把裁定书放到桌上，又把空空的口袋翻出来，里面只剩一张玩具店旧小票，纸面已经褪色，日期是三年前。

办公室外的玻璃窗映着金融港B座的灯光，十八楼还有一间办公室亮着，那里是可意文化，刘亦可的公司牌子贴在门口。

顾世安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很久没拨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久才接通，对面传来苍老的声音，“什么事。”

顾世安把裁定书推到桌角，“爸，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你妈跟我说了，以前的事我知道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