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芬走到路边，上了停在转角的车，车门关上时，铁门里传来小朋友排队下楼的声音。

张老师把顾小宇带出来，孩子背着小书包，怀里抱着一张刚画好的画，看到沈南枝就跑过来。

“妈妈”。

沈南枝蹲下去，接住他，“今天画了什么”。

顾小宇把画压在怀里，没立刻给她看，“回家给你看”。

沈南枝把他的书包带理好，“好，我们回家看”。

她没有问他听见了多少，也没有在园门口多停，牵着孩子穿过人行道，把他抱上车。

车子开到随园时，林淑华正在厨房里炖豆腐汤，锅盖边缘冒着细白的热气，她听见门响，拿着抹布出来。

“小宇放学回来啦，外婆做了豆腐汤”。

“好啊好啊”

林淑华看了沈南枝一眼。

沈南枝把包放到玄关柜上，“幼儿园门口闹了点事，已经处理了”。

林淑华把抹布叠好，“先吃饭，孩子饿不得”。

餐桌上，顾小宇把豆腐用勺子切成小块，沈南枝给他夹青菜，他也乖乖吃了。

饭后，林淑华去厨房洗碗，沈南枝陪顾小宇坐在客厅地毯上。

孩子把画摊开。

画上有四个人，一个长头发的妈妈，一个卷发的外婆，一个小小的自己，还有一个穿黑衣服的叔叔，叔叔脸上画了两个圆圈，旁边写着季叔叔。

沈南枝看着那张画。

顾小宇用蜡笔补了一朵太阳，低声问：“妈妈，奶奶为什么说你不要我了？”

厨房里的水声还在响。

沈南枝把蜡笔从他手里拿下来，放回盒子里，然后蹲到他面前。

“小宇，妈妈不会不要你。”

顾小宇抬头看她，睫毛上沾着一点水光，又很快低下去。

沈南枝把他的手握进掌心，“谁说的都不算，只有妈妈说的才算”。

顾小宇的小手在她掌心里动了动：“爸爸也不算吗？”

沈南枝看着他，“爸爸是爸爸，妈妈是妈妈，可妈妈爱你这件事，谁都改不了”。

顾小宇低着头，把画往她面前推了一点，“那这个贴冰箱上”。

“贴”。

林淑华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擦干的碗，看见画上的四个人，脚步停了一下。

沈南枝抬头，“妈，小宇画了你”。

林淑华走过来，弯腰看那张画，笑了笑，“外婆头发画得真多”。

顾小宇笑着说，“外婆头发本来就多”。

手机震动起来。

韩述发来一段监控视频，视频画面是城南菜市场，豆腐摊前挤着几个人，赵玉芬穿着下午那件外套，手里拎着一袋豆腐。

画面右下角时间是下午一点二十七分。

林淑华拎着菜篮子从镜头外走进来，看到赵玉芬时脚步停了一下。

视频没有声音，只能看见赵玉芬先笑了一下，然后把手里的豆腐放到摊位上，往林淑华面前靠了半步。

韩述的文字跟着发来，“摊贩说，赵玉芬先买了一块豆腐，又问林淑华是不是每天这个时间来”。

第二条消息又进来，“两人说了三句话，摊贩记得不完整”。

沈南枝把视频往回拖。

赵玉芬第一句话说完，林淑华把菜篮子换到另一只手。

第二句话说完，林淑华去扫付款码。

第三句话说完，赵玉芬拎起豆腐走了，林淑华站在摊前，把那块豆腐拿起来，又放下，最后买了另一块。

韩述又发来一句，“三句话，至少两句是在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