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壹号推进到第九十二天时，工地围挡外的宣传板写着世安地产四个大字，里面的钢筋架已经立起半层，锦和建材的货车停在门口，司机坐在驾驶室里不肯再往里开。

上午九点零五分，世安地产总裁办公室的传真机吐出一份函件，抬头是锦和建材，标题关于暂停江城壹号项目后续材料供应的通知。

顾世安把函件拿起来，品质标准争议，明达旧标准引用失效，暂停供货。

采购总监站在办公桌前，手里还拿着工地传回来的照片，锦和的钢材堆在临时验收区，甲方监理要求补充标准证明，锦和那边拿不出对应检测资料。

顾世安把传真拍到桌上，“他们第一批货怎么进来的，现在跟我说标准有问题？”

采购总监的领口被汗浸湿一点，“顾总，锦和合同里写的是符合江城壹号项目验收要求，但附件引用的是明达旧批次标准，现在明达发函撤回旧标准继续引用授权，锦和说他们无法自证后续批次完全适用。”

顾世安拿起手机拨给锦和刘总，听筒那头背景嘈杂。

“刘总，你这是什么意思，货进了一半，现在停供？”

顾世安，“标准是你们签合同前看过的，预付款我也付了，江城壹号停一天六十万，你现在跟我谈风险？”

采购总监垂着眼，没敢抬头。

电话那头“合同里没有违约金条款，顾总，您自己签的字。”

顾世安的手停住。

办公室门被敲响，项目经理推门进来，脸色比采购总监还差，“顾总，甲方代表到楼下了，要求材料验收问题。”

顾世安挂断电。

桌上摊着锦和合同，质量条款那一页被红笔圈过，旁边是江城壹号违约金测算表。

甲方代表进了办公室，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脸上没有笑。

“顾总，江城壹号已经进入关键节点，第一次断供你们说三天内解决，现在第二家供应商又停了，我们需要书面解释。”

顾世安站起来，“材料标准有点争议，我们公司会处理。”

甲方代表把工地照片放到桌上，“处理不是口头承诺，合同里有节点，也有解约条款。”

顾世安看着那几张照片，锦和的货车停在工地门口。

“给我四十八小时。”

甲方代表把文件夹合上，“二十四小时。”

顾世安的手按在桌沿上。

中午十二点，韩述把消息发到南枝资本，锦和停供函已经送达世安，甲方要求二十四小时内书面说明。

沈南枝坐在会议桌旁，把那几行字看完，转给季常。

季常回得很快，“第二刀落下了，接下来他会来找你。”

乔安把一杯咖啡放到她手边，“你要见吗？”

沈南枝合上手机，“见，为什么不见。”

下午两点，顾世安到了南枝资本楼下。

前台把他带进会客室，玻璃门合上，桌上摆着一杯咖啡，旁边放着一只小小的电子钟。

秘书客气地说：“顾先生，沈总还在开会，请您稍等。”

顾世安听着“沈总”那两个字，面无表情。

第一杯咖啡凉掉时，电子钟显示两点四十七。

秘书进来换了第二杯，“顾先生，沈总那边还没结束。”

顾世安看着她，“你们沈总到底什么时候有空？”

秘书把旧杯子端走，“沈总开完会就来，您如果不想等，可以改约。”

顾世安看了门口一眼，又坐了回去。

第二杯咖啡凉掉时，走廊里传来乔安的说话声。

第三杯咖啡送进来时，顾世安解开了袖口，手机屏幕上十几个未接来电排成一列，采购部，项目部，周正阳，赵玉芬。

下午五点零三分，会客室的门终于打开。

沈南枝走进来，白衬衫外搭着一件黑色短外套。

她没有坐下，只站在桌子对面，手搭在椅背上。

“你说吧。”

顾世安抬头看她，还没适应自己在这里等待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