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和第一批材料进场的第二天晚上，君诚律所三十二层沈南枝推开会议室门。

季常站在白板前，桌上摊着锦和供货合同，江城壹号施工节点表，甲方验收标准和明达旧供应附件。

沈南枝把包放到椅背旁，“锦和的货已经进场，顾世安今晚应该能睡一觉。”

季常回头看她，“睡不久。”

季常把锦和合同翻到第九页，指尖点在品质标准条款上，“锦和这份合同标准太低了，都是旧批次标准。”

沈南枝看着那一行小字，“旧标准有什么问题？”

“明达已经暂停这个项目供应，锦和不是明达，没有明达的检测报告和历史批次数据，甲方如果要求补充证明，锦和拿不出来。”

“那就是锦和现在能把货送进去，却未必能让甲方验收通过。”

“对，顾世安付了预付款，工地先动起来，等基础材料形成依赖，甲方盯着节点推进，再让品质争议触发，到时候乐子就大了。”

沈南枝把合同往后翻，翻到违约责任一栏，“这里没有违约金。”

季常看了她一眼，“你看到了。”

“他们都太急了，都没关注。”

“合同里没有违约金，锦和停供的代价很低，世安追不出多少损失，甲方那边的日罚却会照算。”

她笑了一下，把江城壹号的施工节点表拿起来，“什么时候动第二刀？”

“工期过半最合适，到时候替换成本最大，甲方耐心也小，世安的现金流也会被第一轮违约金和锦和预付款拖住。”

季常在白板上标出三个节点，第一批材料进场，基础施工启动，工期过半。

“到第三个节点，明达发函撤回旧标准引用授权，甲方同步要求世安补充合规验收文件，锦和无法自证，世安只能在三方之间来回解释。”

沈南枝，“解释就会消耗时间，时间就是六十万一天。”

“准确说，六十万只是合同上的数，替换材料，停工损耗，甲方信用扣分，后续招标资格受影响，这些都比六十万贵。”

沈南枝坐到长桌边，拿起季常整理好的时间节点建议，“这份方案，明达那边知道吗？”

“魏建军只知道要配合发函，具体节奏暂时不告诉他。”

“怕他被顾世安套话？”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沈南枝点头，“那就按这个节奏走。”

季常把文件夹合上，“明天我让助理起草明达撤回授权的预备函，先放在保险柜里。”

沈南枝看着白板上的第二刀，忽然想起顾世安那天在书房里问她有多少钱。

钱不是答案，是她终于能让他站在自己的规则里等判决落下。

凌晨一点，方案定稿线。

沈南枝没有马上走。

她坐在长桌尽头，视线落在季常办公桌旁的相框上，那是一张律所合照，十几个人站在法院门口，季常站在最边上，穿黑色西装。

季常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是我刚进君诚那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