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也会,只是算的都是菜钱”。
林淑华把碗端起来,笑意浅浅落在脸上,“菜钱也难算”。
沈南枝吃了一口排骨,汤里的玉米甜味散开,她忽然记起港城机场那天,季常问她拿到钱第一件事想做什么。
她当时说给母亲换空调。
现在那件事完成了。
下午三点,老周回来取的螺丝盒,顺手把旧机器搬下楼。
沈南枝站在楼道里,看着那台旧空调被放进小货车,然后被帆布盖住。
傍晚五点半,沈南枝从随园出来。
她坐进车里,手机上有乔安发来的几条消息。
“锦和那边松口了,顾世安用三成预付款拿到首批货,价格还是比明达高五十五个点”。
“合同我让人看了一眼,品质标准很底,后面还要出事的”。
“他现在只能先把工地动起来”。
沈南枝把车停在路边,回了句,“让他动”。
乔安很快回,“你现在越来越有资本家的样子”。
沈南枝看着屏幕,没忍住笑了一下。
下一条消息来自季常。
“晚上有空?”
第二条跟着跳出来。
“律所楼下”。
沈南枝看着那四个字,想到凌晨那家馄饨摊,想到他上次把筷尖对齐后才递给她的动作。
她回复,“九点半”。
晚上九点半,君诚律所楼下的街角灯还亮着,馄饨摊的锅里翻着热汤,老板看见季常,熟门熟路地问,“两碗?”
季常看向沈南枝。
沈南枝点头,“两碗”。
塑料桌上放着筷筒,醋瓶,辣椒油,还有一只边缘磨白的纸巾盒。
季常抽出两双一次性筷子,拆开包装,用纸巾擦过,递给她。
沈南枝接过,“你今天不加班?”
“换个地方加”。
她看了一眼他放在旁边的文件袋,“这算不算压榨客户用餐时间?”
“算服务升级”。
馄饨端上来,热气扑到脸上,沈南枝拿勺子舀了一口汤,胃里慢慢暖起来。
季常把醋瓶推到她手边。
她抬眼看他。
他低头拆辣椒油的小勺,“你上次倒了两次”。
沈南枝看着那只醋瓶,瓶口擦得很干净,酸味很轻地散发出来。
那天凌晨她坐在这里,只记得自己吃了半碗馄饨,却没记得倒了几次醋。
季常记得。
她把醋倒进碗里,白瓷勺轻轻搅了一下汤,“你观察客户的习惯,也收费吗?”
“看复杂程度”。
“倒醋算复杂?”
“能记住就不复杂”。
沈南枝低头吃了一只馄饨,肉馅热得烫舌,她慢慢咽下去。
季常看着她,“你妈身体怎么样?”
“今天换了空调,她说凉快多了”。
“换了就好”。
他没有顺着问钱,也没有问她怎么跟母亲解释。
沈南枝把勺子放到碗沿,“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去随园?”
“你下午不在办公室,乔律师发材料时说你去处理家里的事”。
“这也能猜到空调?”
季常看着她碗边那一点醋色,“你拿到首笔款时说过,第一件事想给你妈换空调”。
沈南枝的手停了一下。
街边一辆出租车开过,车灯扫过塑料桌面,醋瓶的影子被拉长又收回去。
她低头把碗里的馄饨吃完,汤还剩一半,热气渐渐淡下去。
季常把自己的碗推到一边,筷子重新放回纸巾上,筷尖对齐。
“你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
沈南枝抬头,“哪里不一样?”
季常没有回答,把纸巾盒往她那边推了推。
她没等到后半句,也没追问。
吃完馄饨,季常付了钱,两人沿着写字楼外的人行道往停车处走。
夜风从楼缝里穿过来,沈南枝刚出来时带着的一点油烟味,被风吹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