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园三楼的旧空调开了十分钟，外机在阳台外嗡嗡作响，出风口却只吹出一点带着灰味的凉风。

林淑华拿遥控器拍了两下，又把温度调低，“还能用，就是年头久了，慢一点”。

沈南枝把师傅带进门，鞋套递过去，“周师傅，麻烦您先看外机”。

老周背着工具包进来，蹲在阳台边听了半分钟，又拆开室内机外壳，里面的滤网已经发黄，边角还积着一圈细灰。

“这机器至少十几年了，压缩机声音不对，修能修，修完也撑不了多久”。

林淑华立刻接话，“能修就修，别换新的”。

沈南枝把买好的新机单据放到茶几上，“妈，换了吧”。

林淑华看见单据上的价格，“你现在打官司，用钱的地方多，别在我这儿花”。

“官司有官司的钱，空调有空调的钱”。

林淑华抬头看她。

沈南枝把遥控器从母亲手里拿过来，关掉旧空调，屋里那阵嗡嗡声停下，客厅一下安静了许多。

老周带着徒弟拆机，螺丝一颗颗卸下来。

林淑华站在旁边看，嘴里还念着，“你爸当年装这台的时候，说能用二十年”。

沈南枝把拆下来的旧遥控器放进抽屉，“它已经够久了”。

老周把旧外机从支架上卸下来。

沈南枝看见全家福还摆在电视柜上。

照片里的父亲沈望山穿着浅色衬衫，站在林淑华身后，手扶着小小的她。

她看了一会儿，把相框往里推了半寸，免得装机的人碰到。

新空调装上墙时，已经快中午，室内机白得旧墙面有一点不搭。

老周打开试机，凉风从出风口均匀落下来。

林淑华坐在沙发上，手背贴了贴风口，“这个倒是静”。

沈南枝把新遥控器放到她手边，“以后夏天不用忍着”。

林淑华看着那个崭新的遥控器，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爸要是知道”。

她没有把话说完。

沈南枝接上，“他知道”。

林淑华转头看她。

沈南枝从包里拿出备用机，屏幕亮起，里面是父亲笔记本的照片，几页字迹放大后，能看见沈望山写下的枝枝两个字。

林淑华的手停在半空，“这是你爸的字？”

“我回老房子时，在他的旧外套里找到的”。

林淑华把备用机接过去，手指没有碰屏幕，只隔着一段距离看那些字，“他还留了东西？”

“留了一些东西，我找专业的人处理过，现在能用了”。

林淑华看了她许久，“对你有用就好？”

“安全的，钱的来路干净，律师都看过”。

林淑华把备用机还给她，“南枝，你别瞒妈太多”。

沈南枝把备用机收回包里，“我不会让您担风险”。

“我问的不是风险”。

林淑华端起茶杯，“顾家那边，你是不是已经决定了？”

沈南枝坐到她身边，“决定了”。

“离婚？”

“嗯”。

林淑华低头看着茶杯，“小宇呢？”

“我会争到抚养权的”。

“你一个人带，会辛苦”。

“我带了他六年多，辛苦不从今天开始”。

林淑华把茶杯放下，杯底轻轻碰到茶几，“世安知道你有钱吗？”

“不知道”。

“顾家知道吗？”

“不知道”。

林淑华点点头，“那就别让他们知道”。

沈南枝看着母亲。

林淑华把新遥控器拿起来，又放下，“妈年纪大了，不懂你们那些公司和官司，可我知道一件事，手里有钱，人才敢把腰挺直”。

沈南枝的手指在膝上停住。

林淑华伸手握住她，“不管你做什么，妈都在”。

“妈，我会把日子过好的”。

“不是过给顾家看”。

“过给我自己看，给你看”。

林淑华笑了一下“这句话，跟你爸一样”。

午饭是林淑华早上炖好的排骨汤，沈南枝不让她进厨房，自己把汤重新热了，又炒了一盘青菜。

新空调的风落在餐桌旁，菜香没有被旧机器的杂音盖住，林淑华吃饭时看了那台新空调好几次，最后还是没忍住，“电费会不会高？”

沈南枝给她夹菜，“现在的能耗比以前便宜多了，你不要一直开开关关，那样子还耗电多的”。

“你现在说话也会算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