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枝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上还停着季常昨晚发来的行程安排,酒店茶室,下午两点,魏建军,明达建材实际控制人。
乔安坐在她旁边,膝上放着一只黑色电脑包,里面装着南枝资本的公司资料、初步收购意向书和季常团队连夜改出来的谈判提纲。
窗外站台灯光一格一格掠过去,沈南枝把文件夹扣好,抬手把鬓边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今天她不叫沈南枝,在魏建军面前,只是乔总身边的沈小姐。
酒店在一条安静的路上,茶室在二楼,推门进去时,里面只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魏建军五十出头,穿一件深灰夹克,面前摆着一只紫砂杯。
他起身时动作很快,先看乔安递过去的名片,又看了一眼沈南枝,视线在她们年轻的脸和干净的手包上停了停。
“南枝资本,乔总,沈小姐”。
乔安伸手同他握了一下。
“魏总,久等”。
魏建军笑了笑,笑意没到眼里。
“不久,我这个人做生意喜欢直接,之前韩先生说了,你们对明达有兴趣”。
沈南枝坐在乔安右侧,把文件夹放到桌面。
茶室窗外有一株桂花树,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撞在玻璃上。
魏建军把杯子往前推了一点,开门见山。
“明达值三千六百万,不讲价。”
乔安翻开资料。
魏建军靠回椅背。
“两位以前做过建材吗?明达不是壳公司,有厂房,有车队,有仓库,跟世安这样的地产公司合作八年,账期稳,订单稳,三千六百万已经是看在韩先生面子上。”
沈南枝低头翻到财报摘要第三页。
魏建军看她一眼,似乎觉得她只是陪同,便继续对乔安说。
“我也不瞒两位,外面想接明达的人不少,杭州那边下周还约了人,今天能坐在这里,是因为韩先生说你们资金快。”
沈南枝“魏总,文旅那两千万的窟窿,银行还能给你多久的时间?”
魏建军捏着茶杯的手停在杯沿上,他脸上的笑收了。
乔安侧过脸看了沈南枝一眼。
沈南枝把那页财报推到桌中央。
“下个月十五号,银行贷款到期,临江文旅项目停摆,前后亏损两千一百多万,明达账上现金不够覆盖这笔缺口,世安地产的应收款账期六十天,最快回款也赶不上银行”。
魏建军“沈小姐功课做得深”。
“买东西之前,总要看清楚东西值多少”。
魏建军“那你说,明达值多少”。
沈南枝翻到下一页。
“明达去年营收一点二亿,净利润八百万,厂房、仓库、车队有价值,客户关系也有价值,但文旅项目和短债要扣掉,库存还要重新评估,应收账款里世安占比太高,这不是优势,是风险”。
魏建军“世安是江城地产圈的大客户,怎么到你嘴里成风险了”。
“因为一家公司一半以上收入绑在单一客户身上,客户稳,它能活得舒服,客户有一天换供应商,它会先倒掉”。
乔安放在桌下的手动了一下。
魏建军盯着沈南枝。
沈南枝没有避开他的视线。
“魏总,我不是来夸明达的,我是来买明达的,夸得再好听,最后也是付款的”。
魏建军“那沈小姐给个价”。
“两千八百万”。
魏建军“你们拿我开玩笑”。
沈南枝把另一份测算表推过去。
“扣除文旅项目风险和短期债务压力,明达净值大概两千四百万,我给两千八百万,多出来四百万,是给你八年口碑的溢价”。
魏建军拿起那张测算表。
“我八年口碑,只值四百万”。
“口碑值钱,但口碑不能替你还银行啊”。
乔安接过话,把意向书往前推。
“魏总,两千八百万只是首轮报价,付款速度可以谈,债务承接方式可以谈,你需要的是现金,我们能给你。”
魏建军“你们想要明达,是看中世安那里嘛。”
沈南枝“明达最值钱的资产,就是和世安的供应关系,魏总自己也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