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诚律所的电梯停在三十二层,门一开,沈南枝先看见一整面深灰色石墙,墙上只有四个字,君诚律师。
乔安走在她身侧,手里拎着昨晚整理好的文件袋。
前台抬头核预约,目光先落在沈南枝的帆布包上,笑容很公式化。
乔安报出季常的名字,前台的态度立刻多了几分谨慎。
“季律师在开电话会议,两位先到等待区。”
等待区的沙发旁边坐着两个穿西装的男人,一个手里捏着公司章程,一个低头看并购文件。
沈南枝坐下后,把帆布包放在膝上,包侧边还挂着顾小宇前几天塞进去的小黄鸭挂件。
对面的男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那只小黄鸭,视线很快移开。
这里每个人都像带着标价进来,争股权、争债务、争公司控制权,只有她带着幼儿园的贴纸。
乔安看出她的沉默,把一杯温水放到她面前。
“别被这里吓到,律师事务所再贵,也只是卖脑子的地方。”
沈南枝接过水,杯壁的温度贴着掌心,隔了一会儿才说:“卖得贵,最好也值这个价。”
乔安笑了下,没再说话。
十点差三分,一名助理走过来。
“沈女士,乔律师,季律师请二位进去。”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半开,里面没有多余装饰,深色书柜占满一面墙,另一面墙是白板,桌上摆着三摞文件,每一摞都用不同颜色的便签分层。
季常站在落地窗前,听见脚步声才转过身。
沈南枝在官网照片上见过他,真人比照片年轻,三十三岁的年纪,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干净。
他的视线从乔安身上掠过,最后落到沈南枝脸上。
“沈女士。”
沈南枝点头。
季常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乔安把文件袋放到桌上,开口:“材料我整理过,照片、账单、流水、工商信息、医院建档摘要都在里面。”
季常拉开椅子坐下,拿过第一份文件,翻到目录页。
“谁先说?”
沈南枝把手从帆布包带上松开。
“我说。”
季常抬眼看她。
“说吧。”
沈南枝从七年前说起,沈家破产,母亲林淑华生病,她嫁进顾家,做了七年全职太太,顾世安三个月前拿出第一份离婚协议,协议上写房子归他,孩子归他,她走。
她把事情全部说了出来,香水味,信用卡账单,顾世安和刘亦可一起约会,怀孕建档和可意文化转账。
季常低头翻资料,笔尖偶尔在纸上划一下。
她说到刘亦可怀孕三个月时,他翻到那张建档摘要。
“时间对得上。”
季常继续翻,翻到共同账户向可意文化转账的截图时。
“这个账户,你有登录权限?”
沈南枝说:“有,婚后一直是我负责家里的缴费和账目。”
“原始账单能取到吗?”
“能。”
“从今天起,所有原始文件单独保存,拍照只是备份。”
沈南枝点头。
季常把那一页放到左侧,又看顾世安那份离婚协议。
协议总共十几页,他翻得很快,翻到补偿金空白那一栏时,手里的笔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顾先生在财产分割这件事上,胃口不错。”
乔安冷笑一声。
“他大概觉得南枝会签。”
季常抬头看沈南枝。
“你还没签吧。”
“没有。”
“为什么?”
沈南枝安静地看着他。
“我不能这样子放过他。”
季常没评价这句话,把离婚协议合上,又拿起照片。
照片是彩印的,餐厅门牌、顾世安的车牌、两人同桌、刘亦可护着小腹的动作,全都清楚。
他把照片按顺序排开。
沈南枝看着他的手,修长,干净,指节分明。
乔安把另一份薄文件推过去。
“这是韩述今早补的,能公开查到的工商穿透和几条账户往来线索,还没做成证据,只给你判断方向。”
季常接过去,第一页是可意文化,第二页是可意商贸,第三页是一个名字很陌生的小型咨询公司,股东穿透到最后,出现了刘亦可的表姐。
“韩述还在做?”
乔安说:“在做。”
“可以,但是上法院的材料,都要经得起考查,不能非法获取。”
乔安应了一声。
沈南枝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季常看了她一眼。
“还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