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安把手机放回茶几,客厅里的电视还亮着。
沈南枝坐在沙发上,背靠着软垫。
乔安坐在她身边,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把韩述发来的资料重新整理,照片、账单、工商截图、医院建档信息、银行流水,所有东西都按时间顺序编号。
沈南枝看着她敲键盘,键帽被指尖压下又弹起,轻响一下一下。
凌晨两点,乔安把电脑合上,拿了条毯子搭在她腿上。
“你可以睡一会儿,天亮再想了”。
沈南枝摇头。
她怕自己一闭眼,又回到那个餐厅外面,玻璃里的顾世安替另一个女人切牛排,那个女人的手护着小腹。
乔安看了她一会儿,转身进厨房,把水壶重新烧开。
凌晨三点,沈南枝终于开口。
“安安,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我把日子过得够安分,就都会好好的”。
乔安没有接话。
“顾世安晚归,我替他留灯,赵玉芬说话难听,我当听不见,沈家破产以后,很多人都看我像看一件打折卖不出去的东西,我也认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些年洗过无数个碗,熨过无数件衬衫。
“这七年,我以为只要够乖、够懂事,就能换来安稳,现在我知道了,安稳是换不来的,只能靠自己争取”。
乔安把热水推到她面前,杯底碰到茶几,发出一声轻响。
“你当年帮我扛过渣男,现在轮到我了”。
现在乔安坐在她身边。
沈南枝伸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天色快亮时,窗外的楼群从黑影里慢慢露出边缘,乔安靠在沙发另一端,眼睛闭着。
沈南枝起身,走到玄关,把包里的内层夹层打开。
里面是那个拍了一半笔记本的备用机。
她把备用机放在茶几中央。
乔安睁眼看见那个备用机,又看向她。
“这是什么,资料嘛?”
沈南枝坐回沙发,手指压在膝上。
“我爸留下的”。
乔安坐直了起来。
沈南枝把老房子的事从头说起,父亲的外套,口袋里的笔记本,笔记本里的钱包文件,7142枚数字资产。
乔安听到余额时,脸上的激动越来越都克制不住。
“发了发了啊,闺闺”
沈南枝打开手机,把自己拍下来的截图给她看。
一张张看完,乔安加了一下图片上的那些数字。
拿手机搜索了一下当天的价格。
“三十亿?”
“按昨天的价格,超过三十亿啊”。
乔安把手机放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降降温。
她放下杯子,抬头看沈南枝。
“顾世安知道吗?”
“不知道”。
“赵玉芬呢?”
“不知道”。
“你妈呢?”
沈南枝摇头。
乔安的视线回到那只备用机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南枝,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乔安看着她。
沈南枝把备用机重新收好。
“这不是钱,是底牌”。
乔安昨晚她们整理出来的照片和流水,在电脑文件夹里,那些东西足够让顾世安难堪,可如果再加上这个备用机,那事情就不一样了。
沈南枝说:“顾世安以为让我净身出户就能甩掉一个累赘,他不知道,他惹错人了”。
晨光从窗帘缝里进来,落在沈南枝侧脸上,她昨晚一夜没睡,脸色很白。
乔安伸手把电脑重新打开。
“你打算怎么算?”
沈南枝看着那只备用机。
“先把钱拿到手,再把账算清楚,顾世安转出去的每一笔,刘亦可拿走的每一分,还有他想从我这里拿走孩子,我都要一笔一笔要回来”。
乔安。
“你需要律师”。
“你不就是律师?”
“我是律师,但是我只是一个小律师啊,而且顾世安不是普通人,他有公司,有法务,有钱找更贵的人对付你”。
沈南枝看着她。
乔安把电脑转向她,屏幕上是一家律所的官网,深灰色底,白色字,君诚律师事务所。
“我认识一个人,季常,君诚高级合伙人,有关系、嘴毒、脸冷、收费贵,但从来没输过”。
沈南枝把这个名字在口中默念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