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街道转来的信真正递到秦淮茹手里时,信封已经被小当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字不算整齐。
秦淮茹下班回来,才坐下拆。
她原本想晚上等两个孩子睡了再看,贾张氏却比她更急。
“快拆。”
“我先洗手。”
“自己儿子的信还讲究这个。”
秦淮茹没理。
她把饭盒放好,擦干手,才把信封沿边撕开。
前面几句都很普通。
问家里。
问小当槐花。
问奶奶有没有给他准备东西。
还问院里下雪没有,自己的旧弹弓还在不在。
看到这里,秦淮茹心里软了一下。
这才像一个离家的孩子。
可再往下,味道就熟了。
他说上次旧棉袄有人笑他。
说想要双好一点的鞋。
说别人家探视带了肉。
最后又问:
傻柱是不是以后真不管我了?
后面还有一句:
他是不是要跟电影院那个女的结婚了?
秦淮茹看到这句,半天没往下翻。
棒梗人在里面,院里的消息还是能从探视、家书里拼到一点。
他关心何雨柱结不结婚,不是因为真替傻柱高兴。
他是在算,那只饭盒是不是彻底回不来了。
贾张氏在旁边催:“写什么了?”
“问家里。”
“问我没有?”
“问了。”
“问傻柱没有?”
秦淮茹抬头。
“您怎么知道?”
“上次见面他就问。”
秦淮茹把信折了一下。
“问了。”
贾张氏脸一下沉。
“看吧!孩子心里有数。他以前多疼棒梗,现在说翻脸就翻脸。”
秦淮茹没接。
她继续往下看。
棒梗还写了一句:
奶奶说我快能回去了,到底什么时候?
秦淮茹看到这里,脸色比前面更难看。
“妈。”
“怎么?”
“上次我就让您别跟他说快了。”
“我哄孩子一句怎么了?”
“他记着。”
“记着就记着。”
秦淮茹把信压到桌上。
“下次他再问,我怎么回?”
贾张氏先没声。
过了一会儿又说:“你就说等通知。”
“我上次已经说了。”
“那不就行。”
“他现在问的是,为什么您说快了,我说不知道。”
这下贾张氏真不说了。
小当放学回来,看见桌上信纸。
“哥哥写的?”
“嗯。”
“说我了吗?”
“说了。”
“说什么?”
秦淮茹挑能给孩子听的念了一点。
问妹妹有没有长高,问家里冷不冷。
没有念肉、鞋、傻柱。
小当听完还挺高兴。
“我能给哥哥写两句吗?”
“能。”
秦淮茹把一张旧纸裁出空白,让她写。
槐花不会写,就在旁边画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这一幕让秦淮茹心里那点堵稍微松了些。
棒梗不是只剩坏。
可他对傻柱、对肉、对“别人有我也该有”的念头,还牢牢在。
晚上孩子睡了,她把信重新看了一遍。
她在“鞋”“肉”“傻柱”几个地方停得最久。
以前棒梗想吃什么,她第一反应也是想办法。
能从食堂饭盒里匀一点,就少花一点。
能让傻柱带回来,就不用拿家里的票。
这种方便不是只有孩子一个人习惯。
她自己也习惯过。
所以现在不能只骂棒梗“贪”。
有些东西就是大人一天天教出来的。
秦淮茹把信重新折好。
贾张氏已经躺下。
忽然又从床里说:“这信得让傻柱看看。”
秦淮茹抬头。
“为什么?”
“让他看看孩子还记着他。”
“他记着,就得柱子管?”
“至少心里不得有点数?”
秦淮茹把信折好。
“不给。”
贾张氏坐起来。
“我是他奶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