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秦淮茹拿着第一笔自己该交的钱去了国营门市。
她走到中院时停了一下。
何雨柱正在门口洗饭盒。
“柱子。”
“嗯?”
“老冯那边……”
她开了个头。
何雨柱抬眼。
秦淮茹后面那句“你能不能帮我说一声”已经到了嘴边。
以前她太习惯这样开口。
傻柱认识人。
傻柱好说话。
傻柱去讲一句,说不定事情就松一点。
她停了几息,还是说出来:“我想把每月交的数再细一点。两个孩子这边开销有时候不一样。你跟老冯熟,能不能——”
“不能。”
何雨柱回得很快。
秦淮茹脸上有一点僵。
何雨柱把饭盒水甩干。
“账是你家的,数也是你自己交。老冯昨天已经说能分次,你自己去谈。他认清单,也认收据,不需要我夹在中间。”
“我就是想让你帮一句。”
“我以前帮的句子够多了。”
何雨柱把饭盒装进网兜。
语气没冲。
也没有把过去那些饭盒、棒梗、小当、槐花一件件翻出来。
“这回你自己去。”
说完他上班。
秦淮茹站在原地。
脸上那点难堪没有持续太久。
她把围巾拢紧,也出了院。
***
门市里,老冯正在对账。
看见秦淮茹一个人来,他让她坐。
“昨天不是说好了吗?”
“我想再问清楚。这个月月底我要给棒梗准备点东西,两个孩子也要过冬。我能不能这个月少一点,下个月补回来?”
老冯先问:“你能保证下个月补?”
“能。”
“那写在这儿。”
事情比她想的简单。
没有何雨柱。
没有人情。
老冯拿的是昨天那张登记表,改完时间,让她看清,再让她签字。
秦淮茹签完,第一笔钱交上。
收据进手里。
她坐着没走。
“冯师傅。”
“还有事?”
“棒梗在里面,门市这边会不会因为我们慢点交,又去找他?”
老冯皱眉。
“你们交赔偿是你们的事。少管所那边不是我管。别把两件事混一块。”
秦淮茹点头。
她最怕的其实就是各种事搅成一团。
回到院里,贾张氏立刻问:“傻柱帮你说了?”
秦淮茹把收据收起来。
“没有。”
“你没找他?”
“找了。”
贾张氏眼睛一亮:“他怎么说?”
“让我自己来。”
“我就知道他没良心!”
秦淮茹抬头。
“可我自己也办下来了。”
贾张氏后面的话停住。
下午孙嫂来送一件孩子裤子。
秦淮茹在院门口接。
价钱说清。
时间说清。
衣服进篓。
孙嫂顺嘴问:“听说你家门市那账又来了?”
“来了。”
“够你累的。”
“慢慢交。”
秦淮茹没卖惨。
孙嫂也没多给一分钱。
生意还是生意。
晚上她把当天针线钱分开。
线钱一份。
孩子一份。
门市还款又多出一小份。
第三份藏钱还在。
少了些。
却没有被谁整把拿走。
第二天,她把几处钱重新换了地方。
线钱压在针线盒底下,随用随拿;两个孩子平时买本子、补鞋的钱装进一个旧零钱包;门市那份跟收据叠在一起,塞进铁盒最里面。
真正留作急用的那点,她仍旧没摆到明面上。
针线篓和客人的衣服也被挪进自己的小柜。
柜门原来没锁。
她找了个旧锁鼻修好,挂上一把小锁。钥匙穿在线绳上,白天带在身上,晚上压到枕边。
贾张氏看见,脸色不好看。
“家里还上锁?”
“客人的东西丢不起。”
“钱也在里头吧?”
“有客人的线钱。”
秦淮茹没往下报数。
小当放学回来,想从针线盒里找根线,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妈,我能拿吗?”
“短线在篓子边上,自己挑。盒子里别翻。”
小当点点头。
贾张氏坐在床边,听见母女俩这几句,嘴唇动了一下。
最后什么也没说。
晚上一个针线客人来取衣服,付钱时多给了一点,说下回还找她。秦淮茹当着人的面把线钱和手工钱分开,客人看得明白,临走还把另一条开线的裤子留下。
新收的裤子没有再搭在床边。
秦淮茹当着客人的面叠好,直接放进上锁的小柜。
“您放心,明晚不动它,后天给您。”
客人看了一眼柜门,点头走了。
这点信任不值多少钱。
可它跟院里的人情不同。
活做得好,别人再来。
活砸了,别人不来。
不用谁替她说情。
贾张氏坐在床边看着她分。
“你有钱藏,还让我拿养老钱交?”
秦淮茹没抬头。
“我藏的是我一针一线挣的。您藏的是您的。”
“那为什么我的就得拿?”
“没人说必须拿。”
秦淮茹把盒子盖上。
“您不拿,就让门市以后来问您。”
这回贾张氏彻底没话。
屋里两口锅。
桌上两份钱。
门市还有两个人各自认下的还款。
原来挤在一起的一家人,越来越像几条各走各的线。
何雨柱没有进屋。
甚至没有问她今天谈得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