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冯把清单重新压平,继续办自己的事。
“今天先登记怎么交。你们家里自己商量谁出多少,门市只认每次收到的钱。”
秦淮茹问:“我每月固定交一份行不行?”
“行。”
“开收据?”
“每次都开。”
“那我按月交。”
她报了一个自己能承受的数。
不高。
留得出两个女儿的口粮,也不至于拖到没影。
老冯记下来。
贾张氏脸色越来越差。
“那剩下的呢?”
老冯抬头:“家属自己商量。”
“我一个老婆子哪有钱?”
院里有人没说话。
可前几天街道来过,谁都知道她当场不肯登记困难,还承认自己手里有粮票和钱。
贾张氏自己也想到了。
她立刻补一句:“那点是养老的!”
秦淮茹没有像以前那样顺着这句话退。
“您的养老钱是您的。棒梗也是您从小带大的。您愿意出多少,您自己说。”
“你跟我算这个?”
“您刚才不是先说棒梗是我儿子?”
一来一回,话回到贾张氏自己头上。
何雨柱站在门口,没有插嘴。
他很清楚,这时候替秦淮茹多说一句,事情反而又会变成“傻柱挑拨贾家”。
让她们自己说。
比他冲上去骂痛快。
贾张氏磨了半天,最后还是问老冯:“今天必须交?”
“先交一笔,剩下登记。你们也可以现在都交清。”
“交多少算一笔?”
老冯报了一个最低数。
贾张氏脸皮抽了一下。
“不能再少?”
“这是你们自己拖了这么久。门市已经允许分开交。”
她坐在凳子上不动。
老冯也不催。
办事员把笔帽盖上,等着。
院里人慢慢散了一些。
没人替她凑。
周婶回家做饭。
阎埠贵拿着报纸转身。
刘海中看了两眼,也没开口。
贾张氏终于站起来。
“等着。”
她进屋,把门关上。
秦淮茹没跟。
屋里先响了一阵翻东西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床板轻轻响了一下。
秦淮茹眼神动了。
她知道婆婆的钱藏在屋里。
不知道具体藏在哪,也不知道到底还有多少。
再过片刻,门开了。
贾张氏手里捏着几张钱。
折得很紧。
她走到桌边,一张一张摊开。
“先交这些。”
老冯数清,办事员当场写收据。
贾张氏接收据时,手没有松。
“这钱以后得算棒梗欠我的。”
没人接她这句话。
秦淮茹看的是她刚才从屋里拿钱的方向。
不是因为想抢。
是因为她第一次真正确认,前些天婆婆一遍遍说家里快揭不开锅的时候,褥子底下确实压着一笔她舍不得动的钱。
老冯收好材料。
“下一次按登记时间交。”
秦淮茹点头。
贾张氏没出声。
办事员临走前又把收据上的日期念了一遍,特意让两个人听清。
“下次不是来催,是按你们自己登记的时间收。到时候谁交都行,记在这张清单下面。”
贾张氏马上问:“要是那个月真没有呢?”
老冯看她:“提前来说明情况。别等人找上门再说。”
“说明了就不用交?”
“说明了再看。不是一句没钱就把账抹了。”
这句话让贾张氏的脸又垮一截。
她原先还存着一点念头,先交这一回,后面拖着拖着兴许就没人再问。老冯当着院里把日期、收据、登记都讲明,相当于把这条缝也堵上。
秦淮茹反而听得认真。
她怕的不是有账。
怕的是账没头没尾,今天一笔明天一笔,谁都说不清。
现在纸在,数在,交一次少一次。
她能算。
老冯推车出院后,周婶经过中院,看见桌上的收据,什么都没问。赵家媳妇也只是扫了一眼就回家。
没人再像过去那样围上来商量“大家是不是帮一点”。
这种冷清,对贾张氏比被骂更难受。
她拿着那张收据,坐了很久才回屋。
人走以后,中院的桌还摆着。
那张第一笔收据就在桌角。
何雨柱回屋前看了一眼。
贾张氏卖棉衣剩下的钱终于又往外走了一截。
这一次,不是他逼她卖东西。
是她自己闯出来的账,终于开始吃她自己的家底。
***
门市的人走后,贾家一晚上没安静。
贾张氏先把收据锁进柜子,又把褥子掀开检查一遍。
秦淮茹在旁边给小当补书包。
谁都没问剩下多少钱。
贾张氏反而更不自在。
“你刚才看什么?”
“看您拿钱。”
“我的钱!”
“我没说不是您的。”
“你别打主意。”
秦淮茹把线咬断。
“我有工资,也有针线活。”
这句话放在以前说出来,贾张氏能立刻接一句“那更该给家里”。
现在她看了一眼桌边那只针线篓,没伸手。
篓子里有别人送来的衣服。
动了,第二天就有人上门问。
这条路她已经碰过一次。
秦淮茹把补好的书包递给小当。
“去收好。”
孩子拿着东西走开。
秦淮茹才说:“门市那边,我每月按今天说的交。您的那份,您自己定。”
“什么叫我的那份?”
“您要是不出也行。”
贾张氏愣了。
秦淮茹继续:“那就慢慢拖。人家每次来问,我交我的。”
她没有逼婆婆。
越不逼,贾张氏越难受。
过去家里一出事,只要她先坐着不动,最后总有人会填。
秦淮茹填。
傻柱填。
院里人凑。
现在秦淮茹把自己那一份切出来,剩下的窟窿就在那儿。
没人主动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