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第二天一早便端着空搪瓷碗去了后院。
昨晚卖棉衣剩下的钱被她压在褥子夹层里,连秦淮茹都没看见具体数。钱一进自己手,再往外掏一张都像割肉。她在屋里盘算了半夜,最后还是觉得粮能借就借,自己的粮票先攥着。她把小当和槐花搬出来说,院里总有人心软。
周婶听她说棒梗进了少管所、门市还盯着火损,再听到两个孩子“连顿稠糊糊都快喝不上”,手已经伸向粮袋。
老周坐在窗边补鞋,问了一句:“借多少?”
“两斤棒子面。淮茹发工资就还。”
“淮茹知道?”
贾张氏脸上的愁苦停了一下:“一家人过日子,还用她点头?”
老周把鞋放下:“昨晚柱子从门口过,说谁家拿孩子名头借粮,最好先问孩子娘。现在定量都紧,真是孩子断顿,咱们能匀。大人自己手里有粮票,舍不得用,那是另一回事。”
“何雨柱又在背后编排我?”
“他没提你名字。”
老周伸手把粮袋重新扎紧。
门外正好传来脚步声。秦淮茹拿着洗过的饭盒进后院,听见小当、槐花的名字,停在周家门口。周婶问她孩子今天是不是真没粮。
秦淮茹先看婆婆手里的空碗,再看已经扎好的粮袋。
“孩子今天有,晚上也留了。”
贾张氏一下急了:“我给家里借点粮,你跑来拆我的台?”
“您给自己借,就说自己借。别说两个孩子断顿。”
周婶手离开粮袋,再没动。
贾张氏端起碗就走。她一路骂到中院,刚过月亮门便撞上何雨柱锁门上班。
“傻柱!你是不是挨家挨户说我坏话?”
何雨柱把钥匙装进口袋:“我说你什么了?”
“老周怎么知道先问秦淮茹?”
“我跟人说过,拿孩子当由头借东西,先问孩子娘。你自己往身上套,赖我?”
“我吃口粮犯法?”
“没人拦你吃。”
何雨柱目光落到她的空碗上。
“棉衣卖了,钱还剩。粮票也在。舍不得动自己的,就想让别人拿定量替你省,这笔账你自己心里明白。”
水池旁几个洗菜的人停了手。
贾张氏刚要扯嗓子,何雨柱已经拎着饭盒出了院。她站在原地骂了两句,声音越骂越低。昨天卖棉衣的事瞒不住,今天若把“孩子没饭”喊遍全院,别人顺着问一句她自己的钱和粮票去哪儿了,她更下不来台。
上午她又去了前院赵家。
赵家媳妇正在翻晒白菜帮,见她端着碗过来,开口便问:“淮茹认这笔吗?”
贾张氏脚步停住。
“你们一个个都跟何雨柱串通好了?”
“跟柱子有什么关系?你说等淮茹发工资还,我总得知道人家愿不愿意还。”
赵家媳妇说完继续晒菜。
门没让。
粮也没拿。
贾张氏在前院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她没再去第三家。院里人既然已经学会先问秦淮茹,再端着碗绕一圈,除了让人看笑话,什么也弄不到。
下午粮店快关门时,她磨磨蹭蹭去了柜台。
售货员问:“多少?”
“半斤棒子面。”
称好以后,她又问:“再少点成不成?”
后面排队的人催起来。售货员抬头:“大娘,您买粮呢。半斤还要拆?”
贾张氏脸一热,把粮票和钱递过去。
纸包拿到手,她先掂了掂,再把封口折了两层。一路回院,抱得比昨天卖衣回来还紧。
晚饭时,秦淮茹先用家里那口大锅给自己和两个孩子熬了糊糊。等锅腾出来,贾张氏才把锅刷了一遍,从自己的纸包里抓出一小撮棒子面,单独给自己煮了一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