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富贵的脸色比冬天的砖墙还冷。
他进中院时没理会旁人的招呼,直奔后院。许小梅的两本书还放在何雨水屋里,他抓起来往布包里一塞。
“跟我回去。毕业以前,不许再来。”
“凭什么?”
“凭我是你爸。”
“您在电影院听见什么了?”
“听见什么还用我学给你?”许富贵把包带一收,“厂里放映组都问到我脸上了。说你天天往何家跑,说咱们许家拿闺女跟人换鸡蛋、换房。”
“谁亲眼看见了?”
“人家管你有没有人看见?话传开了,谁还替你挨家核?”
“没人看见,您也信?”
“我信不信不要紧。电影院要给毕业分配提意见,外头一封信、一句反映,就能把近处岗位搅黄。”
许小梅没去抢布包:“所以别人一传,我就躲?”
“你少往这边跑,话自然就没了。”
“小时候您也这么说。”
许富贵的手停了一下:“扯小时候干什么?”
“柱子哥和大茂哥在煤站打架以后,您不让我找雨水。后来搬去电影院家属院,您又说许家少沾何家的事。我们一躲十几年,外头的话没少一句。”
许大茂靠在门框上,本来还想劝妹妹先跟父亲回去,听到这里,把嘴闭上了。
“那时候两家闹成那样,几个孩子还凑什么?”许富贵道。
“谁跟您说何家要闹?”
“院里都知道。”
“易中海是不是去过咱家?”
许富贵没答,脸却沉得更厉害。
那晚易中海坐在许家门槛上,说何家没大人管,何雨柱认定许家孩子抢吃食。第二天聋老太又来,说大茂落水是贪玩,许家再追究只会让人笑话。许富贵正怕影响放映队岗位,去街道时只说儿子滑倒。
“我当时没有证人。”许富贵硬声道。
“没证人,您就说没证人。”许小梅问,“为什么连自己看见、听见的也不说?”
“说了有什么用?老太太反咬大茂折她拐杖,我拿什么顶?”
“所以您替她省了。”
许富贵张嘴要骂,目光落到儿子腰侧。许大茂天一冷,那里便酸得直不起身。小时候他说是冰窟窿里冻的,许富贵却总训他少拿贪玩当借口。
“爸。”许大茂开口,“那晚易中海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刚才不都说了?”
“你以前可一个字没跟我提。”
“提了能怎么样?你有证据去告他?”
“不能。”许大茂扯了下嘴角,“至少我知道,不是我天生讨人嫌,非得跟何雨柱打。”
这话说得轻,许富贵反倒没接上。
贾张氏在中院探了两回头。她想听许家自己吵散,又怕许大茂发现,缩回去后仍把门帘留了一条缝。
何雨柱从食堂回来,刚进月亮门便看见许家父子堵在后院。
许富贵先冲他开口:“你巴不得我闺女天天替你出头,是不是?”
“她替的是她自己和雨水。”何雨柱把手里的饭盒放到窗台,“我的事,用不着她替。”
“那你请她吃肉?”
“那顿饭许家出了票钱。大茂陪我跑腿、作证是另一笔人情,跟小梅来不来没关系。”
“话说得倒干净。”
“您要领闺女回家,是许家的家事。”何雨柱道,“但别拿一顿已经算清的饭,说她占了谁的便宜。”
许富贵盯着他:“你不留她?”
“我凭什么留?”
许小梅猛地转头:“柱子哥,你也让我走?”
“你回不回,自己跟你爸说。我要替你开口,他回头更有理由说你被何家拦着。”
何雨柱说完便拿起饭盒进屋。
许富贵却没急着走。他转身扫了一圈中院:“今儿在电影院问我的,是轧钢厂工会放映组。话从厂里传过去,总得先从这个院出去。谁说我闺女拿自己换房?”
水池边原本还有两个人洗菜,听见这话都端盆走了。
贾张氏隔着门帘道:“谁说的你找谁去,冲院里嚷什么?”
“我就是找说的人。”许富贵走到贾家门口,“大茂小时候落水,我怕影响工作,忍了。后来你们就说他贪玩,说许家孩子不懂事。如今还想拿同一张嘴嚼我闺女?”
贾张氏把门帘掀开半截:“你闺女天天来,别人还不能看?”
“看见什么说什么。你看见她拿钥匙了,还是看见何家给许家腾房了?”
“我又没说是我看见。”
“没看见就少拿‘正经姑娘’说事。”许富贵压着声音,“你在院里撒泼,我管不着。你敢把这四个字送到电影院,我带你去找妇女小组,当面问谁不正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