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转头看她:“您怎么知道信里写什么没用?您看过?”
聋老太一噎,随即装聋:“你说什么?”
许大茂在人群后面接话:“老太太,又听不见了?要不要我去拿孙大夫旧诊簿给您醒醒耳?”
聋老太气得拐杖发抖,却不敢再多说。
她不敢骂何雨柱,便又把火撒回一大妈身上:“你等着吧,女人没孩子,老了没人养老。中海要是回不来,看谁给你端水送饭!”
一大妈脸色发白,手指攥紧衣角。
何雨柱把封存清单往桌上一放:“老太太,您谈养老之前,先把雨水冬衣钱养老的账说清。她那年袖口露棉花,您添棉背心。要不今天也请王干事记一笔,何家未成年孩子冬衣款疑似用于院内老人衣物。”
王干事抬头:“相关线索可以补充。”
聋老太嘴唇抖了抖,硬是没把后半句骂出来。
院里人看得清楚。过去她一句“没人养老”能压住半个院,今天被何雨柱把“养老”两个字按回账本里,反倒成了她最怕被记下的东西。
王干事把信封、草稿、照片全部封存,要求一大妈写明钥匙来源和交出经过。一大妈写得很慢,字有几处歪了,但最后签名时没有停。
写完,她对何雨水说:“若以后要赔,我那份也算。”
何雨水摇头:“该谁赔,等查。您别抢着替他扛,也别抢着把自己摘干净。”
一大妈愣住。
这句话比骂她更重。她过去习惯替易中海扛体面,现在又想用赔偿换心安。可何雨水不要她的心安,只要事实归位。
傍晚,街道把封存清单副本交给何家兄妹。
何雨柱将副本放进空间仓库,和汇款回函分开夹好。木架上证据越来越多,他却没有半点轻松。每多一张纸,就多看清一次自己前世为什么会被捆住。
院里,刘海中还在回味开柜流程。
“这保管、登记、封存,条条都有讲究。”他对二大妈说,“以后院里要是再有事,我也得按这个来。”
二大妈白他一眼:“你先别把自己当干部。”
刘海中不服:“我这是进步。”
阎埠贵则回家把自家柜子翻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会被人抓住的旧票据。翻到一张没用完的布票时,他想了想,又夹回书里。占小便宜可以,违法的事最近还是少沾。
贾家那边,秦淮茹听说易家翻出何家信件,坐在炕边许久没动。
她这才明白,何雨柱不是一时变硬。
他是从每一张纸里,看见自己被人剥了多少年。
而她过去伸出去的每一次手,都恰好接在那些被剥出来的伤口上。
贾张氏却不这么想:“管他何家的信不信,明天救济粮别少就行。”
棒梗在旁边啃着半块窝头,含糊道:“何叔家是不是有好多钱要回来了?”
秦淮茹猛地看向儿子。
棒梗眼里没有愧,只有羡慕和贪。
她心里忽然一寒。
何家的旧账还没追回来,贾家下一只手,已经又想伸过去了。
第二天,保卫科派人来街道补取易家小柜清单副本。
厂里调查物资案,原本只查困难粮和事故。可何家汇款、信件和院内养老操盘牵到一起后,赵干事也意识到,易中海惯用的手法不只在厂里:先代管,再代分配,最后把别人的东西变成自己的威望。
一大妈被叫去补充说明。
她坐在街道办公室,手里攥着手绢,一项项说家里什么时候多过钱,什么时候易中海拿回布票,什么时候聋老太添过新棉背心。她说得不快,每说一项都要想很久。
赵干事问:“这些年你有没有主动问来源?”
一大妈摇头:“问过一两次。他说院里互相帮衬,不要女人多嘴。”
“你信了?”
“信了。也有不想问的。”她声音发涩,“问清楚了,日子就没法装安稳。”
记录员笔尖顿了顿,还是照原话写下。
回院路上,一大妈遇见秦淮茹。
两人站在水池边,一时都没说话。过去秦淮茹常来找一大妈借半碗面,一大妈心软,多少会给点。现在一个丈夫被查,一个丈夫停职,两个女人手里都只剩账本和粮本。
秦淮茹先开口:“一大妈,您以后怎么办?”
一大妈苦笑:“先把知道的说完。至于以后,街道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您不怕易中海回来怪您?”
“怕。”一大妈道,“可他若真回来,第一件事也不是怪我,是让我继续替他遮。”
秦淮茹低下头。
一大妈看了看她怀里的粮本:“你还年轻,别把一辈子都过成替人遮。”
秦淮茹抬头,一时怔住。
一大妈没有再说。她自己的半辈子已经遮成这样,劝别人时没有底气,只剩一点迟来的真心。
何雨柱在何家门口看见这一幕,没有插进去。院里的女人们过去常被写成谁家的媳妇、谁家的妈、谁的婆婆。现在账一翻开,她们各自的选择也露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