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熬药的第二天,聋老太没出门。
平日她最爱坐在后院门口晒太阳,谁家锅里有点油星,她比猫闻得还准。可这天水池边吵了两回,贾张氏召老贾召到嗓子劈了,她屋门仍关着。
许大茂抱着药罐出来倒渣,故意把脚步放慢。
“老太太今天耳朵真不好?我药都喝完了,也不出来骂?”
娄晓娥在屋里喊:“少招她。”
“我没招,我倒药渣。”许大茂嘴上答应,手却把药渣倒在离聋老太窗户不远的地方。
窗户里面立刻传来拐杖碰地的声音。
何雨柱正好从前院回来,手里拿着邮电支局补来的证明。他看见许大茂那副欠揍样,问:“孙大夫的旧诊簿抄件呢?”
“娄晓娥收着。”许大茂立刻正经,“原件没动,抄件有孙大夫签名。你别想拿去吓人,吓坏了老太太,又说我欺负老人。”
“不吓。”何雨柱道,“让街道问。”
许大茂愣了一下:“你真要把冰窟窿那事报街道?”
“先登记旧线索。你当年是孩子,若有人明知危险仍支你去冰边,事后又压你说法,这不是院里斗嘴。”
许大茂嘴唇动了动,没再开玩笑。
他想报复聋老太,想骂她,想让全院知道自己不是天生坏。可真要把童年那场事交到街道,他又害怕。害怕查不清,害怕最后仍是“老人记错、小孩贪玩”,害怕自己再次变成笑话。
何雨柱看出他的犹豫:“你可以不去。我只登记孙大夫记得的事实。”
“去。”许大茂把药罐往地上一放,“我怕归怕,话不能让你替我说。省得以后你说我欠你一条命外加一张嘴。”
两人到街道时,王干事正在处理贾家的救济复核。
秦淮茹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粮本。贾张氏没来,她怕街道问床底粮,也怕按手印。棒梗倒来了,站在母亲身后,眼睛盯着桌上的半块高粱饼。
王干事问:“昨天发的三天口粮,今天只剩多少?”
秦淮茹低声:“婆婆说东旭受伤,要吃稠点,孩子也饿,就多煮了一顿。”
“多煮多少?”
秦淮茹说不出来。
何雨柱没有插嘴。救济粮是街道的事,不是何家的饭盒。秦淮茹余光看见他,却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落泪。她知道现在哭出来,王干事会让她把消耗写清。
等贾家走后,许大茂把旧诊簿抄件递上。
王干事看得很慢。
“孙大夫只能证明当年有人带孩子抓过药、有人问过病根说法,不能直接证明是谁让你去冰边。”
“我知道。”许大茂道,“我就登记这个。还有我自己的陈述:当年聋老太让我去冰边捡拐杖头,说掉进薄冰旁边的水草里。后来我落水,她说我贪玩。”
“有没有其他见证?”
“许富贵听过我回家说。何雨柱当年骂过我,他能证明院里后来怎么传。”
何雨柱点头:“我能证明当年院里说法是许大茂贪玩落水,易中海和聋老太都强调孩子撒谎。我不能证明冰边现场。”
王干事记下:“边界写清就好。”
许大茂听见“边界”两个字,忽然觉得心里一松。过去他说话没人信,不是因为没有真话,而是所有真话和怨气搅在一起。现在每一句能证明什么、不能证明什么,都被写下来。它不痛快,却稳。
街道下午派人到四合院了解情况。
聋老太终于开门了。
她披着旧棉袄,脸色很不好:“一个小孩子贪玩落水,隔了这么多年还来问,街道也没事干了?”
王干事没有被她带节奏:“老太太,只问事实。许大茂当年落水前,您是否让他去冰边捡东西?”
“没有。”
“是否有拐杖头掉过?”
“我这拐杖好好的,掉什么头?”
许大茂刚要开口,何雨柱按住他。
王干事看向她手里的拐杖:“这根是现在的。当年那根呢?”
聋老太一顿:“老人家换根拐杖也要报备?”
“不需要。但有人陈述落水与拐杖有关,我们要问。”
聋老太开始装听不清。王干事便让随行干事把问题写在纸上,一句一句递到她眼前。她再装,就只能变成拒绝回答。
何雨柱站在人群边上,忽然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旧诊簿三个字,您听不清?”
聋老太眼皮不动。
他又压低一点:“肉汤。”
聋老太的下巴立刻往他这边偏了偏。
这一下太快,连刘海中都看出来了。他背着手咳了一声,想摆出领导样,又怕街道嫌他插话,只能把咳嗽咽回去。
许大茂笑得很轻:“老太太这耳朵真会过日子,苦药不听,肉汤不漏。”
王干事没有笑,只在记录纸边上添了一句:被询问人对部分提问称听不清,对旁人低声提及食物有反应。
聋老太看见那行字,脸色比刚才更白。
后院围了不少人。
刘海中想上前主持,被二大妈拉住。他最近被“不是官职”四个字打击得不轻,但看见街道做记录,仍忍不住背着手站得笔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