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明瑞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你这是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逼他们接招。”

元昊铎道：“他们可以不接。

但蓝若溪那个女人的性子，你们也见识过了。

她手里有枪，有雷管，有开山火，她怕什么？

她什么都不怕。

但她背后的朝堂怕，那些文人怕。

他们怕丢脸，怕失了中原正统的体面。

只要他们怕，咱们就有机会。”

拓跋荣闷声道：“可要是咱们真赢了呢？

他们真把开山火配方交出来？”

元昊铎看了他一眼：“那更好。

咱们赢来的东西，比偷来的、抢来的都名正言顺。

到时候，配方到手，矿脉到手，咱们还怕什么？”

他重新坐回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

“国书我来拟。你们两国署名即可。

措辞上，我会把仰慕和请教写足，把赌注藏在最后。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骑虎难下了。”

段明瑞和拓跋荣对视一眼，各自点了点头。

元昊铎落笔写下第一行字：

“燕烈、南诏、西凉三国使臣，谨奉国书，顿首再拜大晟皇帝陛下……”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正月十二

天刚蒙蒙亮，蓝家工坊的门还没开，门外就传来一阵沉闷的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逼近。

门房阿木趴在门缝上往外一看这阵仗，立即提起了精神，拉了九下他门卫室里的那根绳子，那是呼叫护卫的铃铛。

门外，一条长街被堵得严严实实。

当先的是两排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士，清一色玄色劲装，腰间挎刀，背上负弓，马匹的辔头上镶着银饰，在晨光下晃得人眼花。

骑士身后，是一顶八人抬的华盖大轿，轿身通体乌木，四角垂着金丝流苏，轿顶嵌着一颗鸽卵大的夜明珠，在日光下流转着幽幽的光泽。

轿子两侧各跟着四个佩剑的侍女，个个面容冷峻，目不斜视。

再往后，是一队长长的仆从队伍，抬箱子的、捧匣子的、端茶具的，浩浩荡荡，足有上百人，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沿街的百姓早就被这阵仗惊动了，纷纷从门缝里探出头来，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谁家啊？这么大排场？”

“你看那轿顶上的夜明珠，我的天，那得值多少钱？”

“归墟岛陆家！你看那马鞍上的纹饰，是陆家的家徽！”

“陆家？就是那个“陆家一怒，四海翻波”的归墟岛陆家？”

“嘘，小声点，人家那势力，连朝廷都得让三分……”

轿子稳稳当当地停在蓝家工坊门口。

轿帘掀开，一个穿月白窄袖衫的女子缓步走了出来。

她约莫二十出头，面容生得极好，但眉宇间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倨傲，仿佛这世间万物在她眼里都低了一等。

她脚上踩着一双绣金线的鹿皮小靴，靴尖沾了一点泥，她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旁边一个侍女马上蹲下身，用帕子替她擦干净。

陆明玉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抬头看了一眼蓝家工坊的大门，嗤笑了一声：

“就这？我还以为蓝若溪那女人有多大的排场，就住这种地方？”

她身后的侍女低声道：“大小姐，这是工坊，不是住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