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内的空气,仿佛在蓝若溪话音落下的瞬间,彻底凝结。
齐少义脸上那得意狰狞的笑容,如同被冻住的油脂,一寸寸龟裂、僵硬。
他眼中疯狂闪烁的愉悦和凌虐感,如同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熄灭,
只剩下猝不及防的愕然,和一丝迅速蔓延开来的、冰凉的恐惧。
是了……是了!
他怎么忘了!
他的命……还捏在这个“野种”手里!
那该死的毒!
那连太医都束手无策,只有她才有“解药”的奇毒!
刚才被羞辱的快感和夺回“主场”的兴奋冲昏了头脑,让他几乎忘了这最致命的一点!
他以为凭借“齐府主人”的身份和残酷的真相,就能彻底击垮她,让她狼狈滚蛋,乖乖交出解药……
却忘了,眼前这个看似被打击得摇摇欲坠的少女,从来就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是敢掀牌位、敢对皇子说“白送也不要”、敢对他下毒逼宫的疯子!
而现在,这个疯子,被他彻底激怒了。
“你……你敢!”
齐少义色厉内荏地吼道,但声音已经不由自主地开始发颤,
胸口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闷痛感,又开始隐隐浮现,仿佛是对他得意忘形的残酷提醒。
“我是你父亲!是永宁侯!你敢弑父?!”
“父亲?”
蓝若溪缓缓抬眸,那双刚刚还空洞死寂的眼睛,此刻幽深如寒潭,里面没有怒火,只有一片能将人灵魂都冻住的冰冷。
“一个在我母亲尸骨未寒时,就迫不及待搬进新府,
抹去她一切痕迹,侵吞她嫁妆,连块牌位都不给她立的父亲?”
“一个口口声声说我母亲嫁妆可笑,说我蓝家早已化成灰的父亲?”
“一个在我刚归家,就伙同妾室下毒,想让我当众出丑甚至丧命的‘父亲’?”
她每说一句,就向前一步。
步履并不快,却带着一种沉静而恐怖的压迫感。
玄色大氅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上面冰冷的图腾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无形的煞气。
“齐少义,别侮辱父亲这两个字了。”
她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不配!”
“至于弑父?”
她唇角勾起一丝极淡、近乎残忍的弧度,“你觉得,我会在乎吗?
一个连自己亲生女儿都要毒害的父,杀了,是替天行道,是为蓝家、为我母亲,清理门户。”
她的目光扫过他瞬间惨白的脸,扫过他不由自主开始发抖的手,最后落在他那双充满惊恐的眼睛上。
“现在,你的命,在我手里。”
“我想要的东西,你还没给。”
“而我,很不高兴。”
她顿了顿,给出了她的条件,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剐在齐少义的心头:
“第一,跪下,为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磕头认错。
为你对我母亲的羞辱,为对蓝家的轻贱,为你这些年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行径,磕头认错。”
“第二,从现在起,”
她指了指门外:“脱了你这身侯爵袍服,只穿中衣,头顶“忘恩负义,侵吞妻产”的牌子,绕着京城最繁华的三条大街,走满三天。
一边走,一边敲锣,把你刚才对我说的话,对你发妻蓝清浅、对蓝家做的事,大声说出来,让全京城的人都听听,你永宁侯齐少义,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