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两人竟密谈到深夜。
御书房,更深露重。
秦天一摒退左右只留秦灼。他揉着发胀的眉心。
“九弟,你我都清楚,齐少义该杀,百死莫赎。”
皇帝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力不从心的沙哑:
“可朕……动不了他,至少现在不能。”
秦灼静立,如同一尊玄铁雕塑,等着皇帝的下文。
“你看看这个。”
秦天一从御案最底下的暗格,抽出一本陈旧账册,推给秦灼。
秦灼接过,翻开。
里面并非朝廷收支,而是一笔笔私人名目下的银钱往来、物资调度记录,时间横跨十年。
越看,他冰山般的脸色也微微沉凝。
“看出来了?”秦天一苦笑。
秦灼合上账册,声音冰冷:“这十年花的是蓝家的老本,齐少义是经手人。”
“何止是经手人!”皇帝猛地一拍桌子,眼中是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无力。
“他就是个硕鼠!是蛀虫!蓝家百年积累,富可敌国,朕当年默许他接管,
一是念蓝清浅香消玉殒,蓝家无后,二是想用蓝家的财,稳朕的国!
可你看看他干了什么?!”
皇帝喘着粗气,指着账册上一处:“你看这里,去年北境大雪,军需急缺,国库拨不出银子。
救灾粮是齐少义从江南粮商手里强买来的!
粮商敢怒不敢言,成本转嫁到百姓头上!
这窟窿,是用蓝家的名声和根基在填!”
“……”
原来,皇帝不是不杀齐少义,而是自己国库经营不起来,
即使齐少义的手段再下作,他也不能不先考虑国家。
“皇兄的意思是让本王护住这蓝若溪?”
“蓝氏一族善经商,每一任家主皆是奇才,朕……也惜才。”
秦灼起身:“那你——可要管好你后宫那位原本姓蓝如今却姓黄的。”
“九弟怀疑她?”
秦灼没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秦天一垂眸。
黄贵妃,当年救过他一命,从而入宫为妃,接着生下二皇子,接着蓝清浅入京。
四年后蓝家被灭门,这不可能和他的黄贵妃有关吧?
但是,九弟都说了,他也不能不听。
“无论何事,朕站你这边。”
秦灼闻言,不再说话,转身离去。
夜更深,仲秋的风带着凉意摇动竹影,投在窗上轻微晃动。
有的事越来越复杂。
秦天一起身,蓝家,真的会崛起吗?
“陛下,该就寝了。”太监再次提醒。
秦天一答非所问:“高无庸,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孩如何在这乱世中立足?
如若没有倚仗,她,还能活几日?”
“陛下,吉人自有天相,那蓝家惠我大晟四十年,定然不会就此没落的。”
夜更深,皇帝却久久无法入睡,蓝家丫头受了委屈,而他,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听雪轩,偏院。灯火通明。
新买的五个下人垂手而立。
三个小子憨厚,是庄户人。
一个三十出头的孙嫂子,看着麻利。
最后一个青年,叫阿蛮,说是在北边逃难过来的,还会点拳脚。
蓝若溪目光扫过,在阿蛮手上多停了一瞬——那茧子位置,是常年握刀的手。
但京城地界,会武的人讨生活也不稀奇。
“都叫什么?以前做什么的?” 她问。
几人报了名字来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