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若溪这才抬眼,淡淡扫了她一眼。
那张精心描绘的脸上此刻满是惊慌和泪痕,倒是比平日那副矫揉造作的样子顺眼些。
“等着。” 她放下手中的药杵,转身走进内室。
片刻后出来,将一个极小的纸包丢给蓝若琳。
“温水送服。能压六个时辰。”她语气依旧平淡。
“记住,这是最后一次白给。 下次再要,拿东西来换。”
蓝若琳如获至宝,紧紧攥住纸包,也顾不上质问“拿什么换”,转身就跑,生怕晚了一刻父亲就没了。
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蓝若溪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了然。
齐少义的毒,发作得比她预计的频繁且剧烈了些。
看来,除了她的毒,他体内本身还有别的东西在起相互作用。
柳姨娘提供的那些补药,恐怕功劳不小。
也好。
她重新拿起药杵。
敌人自乱阵脚,内耗加剧,对她而言并非坏事。
蓝若琳气喘吁吁跑回主院和柳姨娘一起,手忙脚乱地将那一点点药粉给齐少义喂了下去。
药效很快,齐少义胸口的剧烈起伏渐渐平复,脸色虽然依旧难看,但总算不再呕血,眼神也恢复了些许清明,只是更加阴沉怨毒。
他刚缓过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咒骂,门外就有小厮连滚爬进来禀报:
“侯爷!夫人!二、二皇子殿下驾到!车驾已到府门外了!”
齐少义瞳孔一缩,与柳姨娘、蓝若琳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来了!二皇子果然来了!定是看到了琳儿的信!
“快!快扶我起来!”
齐少义挣扎着想坐起,对蓝若琳急声道,“琳儿,快去重新梳妆!这副样子如何见殿下!
姨娘,你也赶紧收拾一下!”
他又看向那小厮,强撑着吩咐:“开中门!准备香案!所有人,随我出迎!”
一阵兵荒马乱。
齐少义在柳姨娘和心腹的搀扶下,勉强整理好衣冠,被半扶半架着,率领着侯府有头有脸的管事、下人,急匆匆赶往府门迎接。
蓝若琳也飞快地回房换了身更显清丽柔弱的衣裙,重新匀了面,
确保自己是最能激起男子保护欲的模样,才匆匆赶到府门,柔顺地立在父母身后。
一时间,永宁侯府从主子到下人,除了听雪轩那一隅,全都动了起来,只为迎接那位尊贵的二皇子殿下。
而听雪轩内,蓝若溪 刚刚捣完一钵药草,用清水净了手,对匆匆进来欲言又止的春杏淡淡道:
“把门关上。今日,听雪轩闭门谢客。”
春杏却焦急地说道:“小姐!厨房那起子小人!
说……说咱们既然拿了五万两安家费,就不是侯府的人了,今日起不再供应听雪轩的份例食材!
连咱们小厨房的柴火都给断了!”
赵嬷嬷和王嬷嬷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这是要彻底撕破脸,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
蓝若溪听了,却只是挑了挑眉,甚至笑了一声。
“意料之中。”
她看向王嬷嬷:“王嬷嬷,你带春杏一起出门去置办,谁敢为难就叫他问齐少义还要不要命了。
街上如若遇到家清白的丫头、小厮也可卖些回来,我们用得着。”
接着,她在这几个下人眼中看到了怜悯和心疼。
是啊,谁家小姐会被亲生父亲逼到这一步,连饭都不给吃了。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齐府大管家齐忠那刻意拔高的、带着不耐的声音:
“大小姐可在?侯爷有请,请您即刻去前厅一趟。”
春杏紧张地看向蓝若溪。
蓝若溪慢条斯理地用布巾擦干最后一点手上的水渍,抬眸:“何事?”
齐忠在门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二皇子殿下驾临,听闻大小姐归家,特意点名,要见见您。
侯爷让您快些过去,莫要让贵人久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