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若溪带着四人径直入内时,齐少义正半卧在榻上,脸色依旧不佳,但眼神已恢复了几分往日的阴沉算计。
见她进来,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父亲身子可好些了?”蓝若溪语气平淡,在离榻几步远的椅子上坐下。
王嬷嬷和赵嬷嬷垂手立在她身后,春杏秋菊则守在门边。
齐少义冷哼一声:“托你的福,还死不了。”
他瞥了一眼她身后四人,眼中闪过讥诮。
“怎么,带这么多人,是怕为父对你不利?”
“父亲说笑了。”
蓝若溪微微抬手,王嬷嬷立刻将一沓泛黄破烂的账册轻轻放在她手边的茶几上,
最上面一本封面都掉了,露出里面虫蛀鼠咬的纸页。
“怎么,我不是听说你指这是垃圾,要放火烧了?”齐少义没好气,这个女儿,太古怪了。
蓝若溪闻言,拿起最上面那本,指尖拂过破损的边缘:
“这是母亲留下的东西,是蓝家的根底,它再破再烂也是蓝家根本所在,女儿怎敢烧?”
她抬眸,目光清澈地看向齐少义:“女儿今日来,是想请父亲做个决断。”
齐少义心头一跳,有了不好的预感:“什么决断?”
蓝若溪放下账册,站起身,走到他榻前两步处站定:
“父亲,您与母亲成亲四年,是入赘蓝家。
按律法,按人情,您都是蓝家的人。
如今母亲不在了,女儿归来便是蓝家之主。”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道:
“女儿给父亲两个选择。”
“第一,您以蓝家姑爷的身份,继续留在蓝家。
女儿会尊您为父,奉养天年。
但蓝家所有产业从此由女儿全权掌管,您不得再过问半分。
以往种种,女儿也可以不深究。”
齐少义脸色瞬间铁青,手指攥紧了被褥。
“第二,您自请与母亲和离,从此脱离蓝家。
带着您永宁侯的爵位以及您名下的一切,离开蓝家。
自此之后,您是齐侯爷,我是商贾女蓝若溪。
咱们桥归桥,路归路。”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这两条,你选一,您还是我名义上的父亲,蓝家的姑爷,但从此安心荣养——
若你选二,您立刻就是自由尊贵的永宁侯,但与蓝家恩断义绝。
若你二者皆不选,那女儿只好将那些账本上呈给皇上,
女儿听闻皇上乃是仁君,想必这种烂账他会很感兴趣,
到时,你能拿到什么,还有没有路可走——
你比我还清楚吧?”
……
齐少义书房外。
柳姨娘和蓝若琳恰好走来,正要进门,便听到里面传来蓝若溪清晰冰冷的声音:
“……您选第一条,您还是我名义上的父亲,蓝家的姑爷,但从此安心荣养。
选第二条,您立刻就是自由尊贵的永宁侯,但与蓝家恩断义绝!”
母女二人脸色骤变,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怒。
蓝若琳更是气得浑身发抖,这个贱人,竟敢如此逼迫父亲!
紧接着,便听到齐少义那颓然认输的:好自为之。
柳姨娘再也忍不住,一把推开虚掩的门,尖利的声音划破室内凝滞的空气: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她冲进来,手指几乎戳到蓝若溪脸上,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满是狰狞:
“你个不知好歹的野丫头!侯爷是你亲生父亲!
你竟敢如此逼迫尊长,简直是大逆不道!蓝家的教养都被狗吃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