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再次陷入漫长的寂静。
只有齐少义粗重艰难的喘息,和烛火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混合着铜漏那催命符般的滴答。
皇帝秦天一 缓缓靠回椅背,指尖在光滑的紫檀御案上,极轻、极有规律地叩击着。
嗒。嗒。嗒。
那节奏,比铜漏更慢,却更沉,每一下都精准地敲在齐少义即将崩断的心弦上。
“你的意思是,你府中这位新归的养女,不仅懂毒,还有可能……对你下了毒?”
齐少义浑身一颤,不敢承认,也不敢否认,只是将头埋得更低,
身体因恐惧和痛苦筛糠般抖动,喉咙里溢出压抑不住的,濒死的呜咽。
“而能解此毒的,或许……也只有她?”
皇帝继续问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日的天气。
齐少义猛地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咳出更多粘稠的黑血,身体蜷缩如虾,仿佛连魂魄都要随着这口血呕出来。
这剧烈的、无法伪装的生理反应,代替了任何言语的回答,也坐实了皇帝的话——
他,确实已走投无路,唯一的生门,在那个“懂毒的女儿”身上。
皇帝看着他濒死的惨状,眼中那丝极快的、复杂的情绪再次掠过——
厌恶这臣子的不堪与算计,怜悯这蝼蚁般的垂死挣扎。
但最深处的,却是一丝冰冷的讥诮与了然。
讥诮他的自作聪明,也了然……这局棋,正按照某种他隐约期待,又倍感沉重的轨迹,一步步展开。
“既如此,”皇帝挥了挥手,姿态随意,却带着一锤定音的帝王威仪。
“你便回府去,好好‘养病’。”
“既是你府中之人涉毒,又牵扯嫡庶血脉,天家婚约这等家务事……”皇帝顿了顿。
“朕便给你三日。”
“三日内,你将此事查明。
中毒根源,下毒之人,解毒之法……还有——”皇帝的声音陡然转沉:
“蓝氏血脉,究竟谁真谁假。”
“朕,要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交代。”
“至于嫡女名分,皇子婚约……”皇帝略一停顿。
“待你病愈,查明真相之后,由朕——亲裁。”
“退下吧。”
齐少义像死猪一样被抬回侯府,一路上鲜血满地,压根容不得他不吐。
永宁侯府,听雪轩。
晨光熹微,却穿不透侯府上空沉甸甸的阴霾。
齐少义被抬回府时,已几近昏迷,面如金纸,气若游丝,胸襟前大片暗红发黑的血渍触目惊心。
随行的太医勉强用针药吊住他最后一口气,却对那诡谲的毒性束手无策,只留下一句“速寻解毒之人”,便摇头叹息着离去。
消息像滴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炸开。
整个侯府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
下人们步履匆匆,眼神躲闪,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什么,或惹祸上身。
而第一个打破这死寂,直冲听雪轩的,是蓝若琳。
她显然是匆匆而来,身上那件鹅黄缕金的百蝶穿花裙甚至未来得及系好最上面的盘扣。
发髻虽仍精致,几缕碎发却散在额前鬓边,脸上脂粉未施,眼圈微微泛红,
更衬得那双惯常含着秋水,此刻却盈满惊怒与痛心的眸子,我见犹怜。
院内,蓝若溪正坐在廊下唯一一张干净的石凳上,就着越来越亮的天光,慢条斯理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