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丫头,竟敢当众将他一军!
若她现在死在这里,明日全京城都会知道——
永宁侯府在认亲宴上,毒杀了刚认回来的女儿!
“父亲。”
蓝若溪抬起脸看向他,眼中蓄满泪水,模样凄楚可怜。
她声音哽咽,字字泣血,足以让任何不知情者动容:
“女儿不想死……女儿还未在您膝下尽孝,还未报答义父的养育之恩。”
“求父亲——赐女儿解药。”
她再次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咚。
这一声闷响,不是屈服。
是当众架在他脖子上的刀。
满堂宾客的窃窃私语,终于汇成了清晰的声浪:
“这……这到底演的哪一出?”
“侯爷当真对刚认下的女儿下毒?”
“你们看那血,颜色发暗,凝而不散,分明是中毒之相!”
“莫非她先前所言非虚?她真是蓝家嫡女,侯爷这是要……赶尽杀绝,鸠占鹊巢?”
“我看像!齐少义当年不过一介寒儒,若非入赘蓝家,岂有今日富贵?”
“不错,我朝最重纲常伦理。若此事坐实,便是皇上,也容不下这等忘恩负义、谋夺妻族家产之行!”
“嘘……小声些……”
议论声如无数细密的针,从四面八方刺向齐少义。
他死死盯着跪伏在地的蓝若溪,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他知道,自己输了第一步。
这丫头当众捅破中毒,又当众求药,已将了他一军。
此刻众目睽睽,他若不给,便是“心中有鬼,见死不救”
若给……便是承认她确实在侯府,在认亲宴上中了毒!
“好……”
他从几乎咬碎的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
“为父……这就让府医为你诊治。若真中了毒,定会救你性命!”
他猛地转头,声音沉冷如铁:“管家!传府医!”
“是!”管家连滚带爬地退下。
“不。”
蓝若溪依旧跪着,脊背却挺得笔直,用不达目的死不休的语气说道:
“让府医带着药材来。寻常解毒汤剂太慢,我怕是……等不起。”
她抬起手,用那刚刚抹过血,此刻微微颤抖的指尖,轻轻按在自己颈侧动脉上,
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次。
然后,她抬眼,看向齐少义,眼中泪光未退,深处却是一片冰封的冷静。
“我要亲自配药。”
“你——”
齐少义胸口一窒,怒意几乎冲破天灵盖。
“都、依、她!”
最终,这三个字,像带着血沫,从他牙根深处迸了出来。
这逆女必须死。但现在,她必须活着。
蓝若溪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随即报出一连串药名,语速快而清晰,毫无滞涩:
“甘草三两、绿豆半斤、金银花、黄连、防风、连翘各二两!”
“再取一套九针,要全新的。一盆烧红的银炭。”
她顿了顿,在满堂骤然加重的死寂中,又缓缓吐出几样东西,每个字都像滴落的毒液:
“外加——朱砂半钱、断肠草鲜株一、蜈蚣三条、生草乌一枚、曼陀罗花一朵、牵牛子一握、雷公藤根须二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