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是老城区。
那一带是江州缓冲区里最老的一片居民区,巷子窄,房子旧,下水道还是几十年前修的,管网盘根错节。住在这里的多是些舍不得搬走的老人和做小买卖的住户,平日里就靠着街口那点烟火气过活。
那天一大早,小雅是撞开事务所大门冲进来的。
她短发跑得凌乱,胸口剧烈起伏,手机往桌上一拍,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声音又急又慌。
肖所长!出事了!老城区、老城区爬出来好多虫子!黑压压的一片,啃什么坏什么,已经有好几条巷子不敢住人了!
慢慢说。肖风把一杯温水推过去。
小雅灌了两口水,连珠炮似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最开始是住在巷子最深处的一户人家,半夜里听见米缸里窸窸窣窣响,开灯一看,米缸盖上爬了一层黑红色的虫子,比寻常的蟑螂大上两三圈,背上带着一层说不清的油光。那人拿鞋去拍,拍死一只,底下立刻涌上来十只,连那只被拍烂的尸体,都被同类眨眼间分食得干干净净。
不到两天,那东西就顺着下水道和墙缝,漫过了小半条街。
它们见什么啃什么。米缸、面袋、木家具、门框、电线皮,连刷了浆糊的旧年画都不放过。更邪门的是,凡是被它们啃过的东西,都会泛起一层淡淡的灰气,沾到人的皮肤上,就起一片又红又痒的疹子。被这东西爬过的粮食,别说吃,闻一口都头晕恶心。
有个开杂货铺的老爷子舍不得店里那点货,半夜点着灯想回去抢,刚推开店门,就看见货架上、房梁上、连供在柜台上的财神爷脸上,都爬满了黑红色的虫子,齐刷刷地朝着他这个方向动了动。老爷子吓得魂飞魄散,连门都忘了关,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从此在临时安置点一住下就不肯再回去,逢人就摆手,说那铺子里住着十万恶鬼。
魂污染。苏晚的脸色沉了下来,虫子本身带着魂污染,啃到哪儿,污染就扩散到哪儿。它们不是在找东西吃,是在一边吃,一边把污染往整个老城区里种。
还不止这个。小雅咬着牙,气不打一处来,肖所长你是不知道,那帮净化同盟会的又跳出来了!在好几个居民群里发消息,说、说这虫灾根本不是天灾,是咱们事务所平时收容异化者、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招来的祸!还说要不是咱们在平安街,老城区根本不会出事!
她气得眼圈发红,把手机翻出来给众人看。那些消息做得极有章法,不是干巴巴地骂人,而是配着图、掐着时辰一条一条往外放:虫灾最严重的巷子,被他们拍成阴森森的短视频;事务所众人赶来的路上,被人用仰角拍得一脸凶相;底下还有大批小号跟着附和,话术整齐划一,翻来覆去就是异化者招灾滚出缓冲区求魂监局做主那几句。
好些不明就里的街坊都信了,今早上我过来,路上还有人冲我吐口水,说咱们是……小雅把手机攥得咔咔响,互助会的兄弟们想上去解释,被他们倒打一耙,说成是!
放屁。王虎一听就火了,蒲扇大的手往桌上一按,震得杯盏直跳,俺们天天替他们挡灾,反倒成俺们招的了?
他们就是被归墟会当枪使惯了。夏栀冷着脸,上次造谣没够,这回又掐着点来。虫灾一出他们立刻就有现成的说辞,这背后没人指点才怪。
肖风一直没插话,垂着眼,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着。
他在想陈默前天说的那句——码头仓库底下,藏着好多密密麻麻的活物。
原来在这儿等着。
老周那边呢?他抬眼问。
已经在老城区帮着转移老人孩子了。小雅说,可那虫子实在太多,互助会的兄弟们也没辙,普通的拍子、药水根本不管用,踩都踩不过来。
江哲。肖风站起身,语速快而稳,带上结界阵盘,先把虫灾最严重的那几条巷口封住,别让虫群往城区里漫。苏晚,多带几版驱虫、解毒的药,再备上治皮疹的药膏。王虎、赵小胖,跟我进去清场。林溪、夏栀,你们两个负责善后,一个净化被污染的物件和地方,一个安抚居民、顺便——
他顿了顿。
把同盟会那张造谣的嘴,给我盯死了。
收到!众人齐声应下。
赵小胖本来蹲在旁边,一听有任务,耳朵唰地就竖起来了,嘴角还沾着半块没吃完的烧饼。他三两口把烧饼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问:所长,那虫子……能吃不?
满屋子的人齐刷刷扭头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