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警是官方通过异常污染管理局的渠道统一发布的。
李建国那边来得更早一步,天还没全黑,加密通讯就先打进了肖风的手机。这一次的潮汐定性很明确——第六次小潮汐,也是大潮汐来临前最后一次预热。
污染浓度会被推到中低阶。
江州缓冲区边缘那几个紧挨荒带的社区和村子,必须在潮汐正式到来之前,把居民全部转移进城区的临时安置点。
肖风挂了电话,把人在客厅里召集齐,话不多,一条一条分得很清。
老周的互助会负责配合街道转移居民,老弱优先。咱们负责清剿和净化,潮汐期间裂隙活动会变频繁,散出来的魂蚀者不会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圈。
老规矩,不许逞强,不许落单,谁那边顶不住,第一时间喊。江哲,结界节点你今晚再核一遍。苏晚,解毒和净化的药剂,按中低阶污染的量备足。
收到。江哲点头。
苏晚抱着她那个小药箱,声音还是软软的,脸色却比早先稳了不少。
她这段日子一直按着残页上的法门,借生机吊坠运转那三圈生命力循环,慢是慢,续航却比从前长了将近三成,脸色也不再是那种吓人的惨白了。
部署完,谁也没多耽搁,各自回去准备。
后半夜,潮汐来了。
最先有反应的是陈默。
他缩在二楼的窗边,把脸埋在躲躲柔软的毛里,声音闷闷的,却一个字没打绊:来了,浓度在升……方向很散,不是一道裂隙,是好几道小口子一起在渗。
他怕得厉害,指尖攥着躲躲,指节都是白的,可那双眼闭着,报出来的方位却又快又准。
东边两个,南边一个,城北废砖窑那边还有一个,最远……最远的那个我看不太清。
看得清。肖风已经把外套拎在了手里,你只管报,跑不跑的事,不用你操心。
陈默睁开眼,怔了一下,重重点了下头。
那一夜,他几乎没合眼。
怕到极处的时候,他整个人都缩成一团,牙齿打着架,话却没断过半句。哪一道裂隙的污染在涨,哪一处的魂蚀者过了界,哪条巷子该派人去堵,他闭着眼,报得又快又稳。中途一只低阶魂蚀者顺着墙根爬到离窗边几步远,他浑身僵得不敢喘气,却硬是等它掠过,先把最关键的两个方位报完,才发出一声压在喉咙里的短音。
赵小胖赶回来一巴掌把那东西拍进墙里,回头见他这模样,咧嘴一乐:行啊陈默,胆子没见长,本事见长。
陈默没力气回嘴,把脸埋进躲躲毛里,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那一夜,整间事务所像一台被上紧了发条的机器,连轴转了起来。
潮汐带来的麻烦,比预想中更碎,更磨人。
归墟会像是算准了这个节骨眼,正经的大动作一个没有,上不了台面的阴损招倒是层出不穷。
天刚蒙蒙亮,城南一条巷子里就报了警——一户独居的老人家,半夜里有低阶魂蚀者顺着半开的气窗爬进了厨房,把米缸和半扇门板抓得稀烂。王虎和赵小胖赶过去的时候,那只魂蚀者正蹲在灶台上啃一口铁锅,被赵小胖从后头一把薅住后颈。
这个能吃吗?赵小胖拎着那东西,还低头问了一句。
这个不能!王虎赶紧把锅从他眼前夺走。
处理完城南,水都没顾上喝一口,城北又来消息。
这回不是魂蚀者,是投毒。
互助会的人在转移一个村子时发现,村口那口公用井的井沿上,沾着一层极淡的灰白色粉末,井水打上来,闻着没什么,倒进魂测盘里,盘底却泛起了一丝阴绿。
剂量极小,小到一时半会儿毒不死人,可一旦全村人就着这水吃上几顿饭,中低阶的魂污染就会顺着肠胃慢慢渗进身体里。等察觉过来,一个村子的人都得躺着送进安置点。
真阴。连好脾气的苏晚都皱起了眉。
林溪蹲在井边,从口袋里抽出那块洗得发白的手帕,在水面上轻轻一拂。
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灰气,顺着她的指尖一丝丝抽离出来,在空气里打了个旋,散了。她面色淡淡的,做完这一切,又掏出手帕仔仔细细擦了擦自己碰过井沿的那几根手指,像是在擦什么脏东西。
上游还有。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不止这一口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