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猜到了。”周德明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泛黄，边角都毛了，像是被摸了很多年。他递给肖风，“白建军出事之后，我私下查过现场。官方说是魂蚀者袭击，可现场痕迹不对——魂蚀者袭击不会有那种整齐的封印术残留。我当时就怀疑是灭口，可没人听我的。”

信封里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画的是旧城遗址的位置。地图很简陋，铅笔画的，线条歪歪扭扭，但标注得清清楚楚——在旧城遗址的西北角，有一个标注了红圈的位置，旁边写着“老据点暗格”。

肖风一看就明白了。

旧城遗址。爷爷当年的旧据点。第一卷的时候他们去过那个地方，找到了第一片日记残页和魂器线索。白建军把证据藏在了爷爷旧据点附近的暗格里——他觉得那里是最安全的，因为那是肖青山的地盘，归墟会和鹰派都不敢随便翻。

“白建军当年是爷爷的外围巡查员。”肖风把地图折好，揣进怀里，“他知道那个据点的位置，也信任那里。”

周德明点了点头，又摇头：“可他不该一个人去。那晚他接到线报说归墟会要在旧城据点附近搞动作，他想去取证，顺便看看证据藏的地方安不安全。我本来说跟他一起去，他让我留守，说怕打草惊蛇人太多不好。结果他去了，就再也没回来。”

老人声音哽了一下，没继续说。两只手叠在肚子上，微微发抖。

白晓红了眼眶，但没掉泪。她把杯子放下，手指平放在桌面上，一条一条把指节掰直，像在强迫自己冷静。指节掰得咔咔响，她像是没感觉。

“周叔，”她的声音稳了下来，“谢谢您。这么多年了，只有您还记得我爸。”

“我没能救他。”周德明声音发涩，“他出事那晚我就在局里，眼看着赵磊带着人封现场，眼看着档案被改，什么都做不了。我能做的就是退休之后一直盯着，看有没有人再查这事。后来刘芳也盯着，我们两个，一个明一个暗，守了快二十年。”

刘芳。

果然是她把周德明的地址递过来的。她在暗处查到了这个人的存在，把这个线索推到明面上，让肖风和白晓自己来挖。她永远在暗处，永远只递梯子，不伸手拉人。

肖风站起身，把椅子归位，靠回墙边。

“周老，您说的这些，我们记下了。证据我们会去取，但不会现在就动。”他说，“等时机成熟，会给白叔一个公道。”

“我知道。”周德明靠回床头，苍老的眼睛里透出一点安心，“你们比我们当年聪明。当年白建军太急了，急着交证据，急着讨公道。急了就容易出事。”

肖风和白晓走出城南巷的时候，天已经过了晌午，太阳从云缝里钻出来，把巷子里的青石板照得亮堂堂的。白晓走在前面，脚步比来时稳多了，攥着本子的手也不抖了。

“旧城遗址。”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肖风一眼，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亮了，“我们现在去？”

“现在去。”肖风点头，“趁归墟会还没缓过来，趁鹰派还没盯上这边。取了证据，先加密存好，等时机到了再交。”

“什么时候是时机？”

“等归墟会的证据也拿到手，一起交。”肖风看着她，“赵磊+张局长+归墟会，一锅端。”

白晓抿着嘴，把本子揣进兜里。风吹过来，掀动了她额前的碎发。

她转身往前走，步伐快了一些，带着一种沉下去的、不急不躁的笃定。

找了十一年。终于摸到门了。

巷子里的风吹得晾衣绳上的衣服晃来晃去，水滴从衣角甩下来，砸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响。像时间的脚步，不急不缓，往前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