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事务所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暮色顺着老槐树的枝叶漫下来，给院子镀了一层灰蓝色的薄纱。

陈默瘫在客厅的旧沙发上，脸色还是白的，手里攥着半颗没拆封的安神糖，指尖微微发颤。刚才布帘后的半声惨叫一直在他脑子里打转，混着地下飘上来的血腥气，胃里一阵阵翻涌。可一想到定位器已经稳稳粘在药柜后面，地下的结构图正在一点点成型，那点成就感又压过了恐惧，让他硬撑着没躲回房间。

江哲坐在茶几前，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镜片上。他指尖飞快敲击键盘，把微型定位器传回的零散扫描数据，一点点拼接补全成精准的三维模型，墙体厚度、走廊宽度、甚至铁门的铆钉位置都标注得分毫不差 —— 秩序型异化者对空间结构的天生敏感度，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地下一层确认是牢房区。” 他推了推眼镜，指尖点在屏幕上的红色区块，“一共六个隔间，每间关押两到三人，目前探测到的稳定生命体征有十四个。从魂力波动频率判断，全是异化者，而且魂力被压制得很厉害，应该是长期服用了抑制类药物，身体状态都很差。”

肖风凑过去看，屏幕上的地下结构像被精准剖开的蛋糕，走廊、囚室、楼梯口都用不同颜色标注清楚，连每扇铁门的朝向都和实际分毫不差。他心里暗暗佩服，只靠一个指甲盖大的定位器，就能还原出这么精细的模型，江哲的能力远比他预想的还要实用。

“地下二层呢？”

“是核心实验区。” 江哲放大画面，眉头不自觉蹙紧，“探测到三台大型魂力设备，波动杂乱且暴戾，应该就是魂魄剥离仪。旁边有间封闭储藏室，归墟纹路浓度远超其他区域，大概率是存放提纯魂材的仓库。从设备的磨损程度和能耗数据推算，这个据点至少稳定运作了三年以上，受害者的实际数量，远不止我们探测到的十四个。”

“守卫分布情况核实了吗？”

“明哨八人，四班两运转，每班两人，分别守前后门和一楼大厅。” 江哲调出白天的表层模型，把新的地下数据叠加进去，“暗哨共四人，固定藏在二楼走廊拐角和地下入口两侧，二十四小时轮值，没有换班空隙。地下部分的守卫数据不全，定位器扫描深度有限，只能推测至少有六到八名常驻守卫，其中有一道中阶异化者的魂力波动，强度远超其他人，应该是这个据点的负责人。”

肖风点点头，背靠着沙发扶手，指尖轻轻敲着膝盖，在心里快速盘算。

十四名人质，至少十八名守卫，再加一个中阶异化者坐镇。正面硬闯胜率太低，更何况仁心堂开在老城区居民区，一旦打起来动静太大，轻则波及无辜街坊，重则引来魂监局的人 —— 赵磊本来就盯着他们，正好能借题发挥，把他们全扣上 “暴力滋事” 的帽子。

“正面强攻行不通。” 他直起身，看向围坐的众人，“仁心堂在这一片开了好几年，街坊都熟，闹出人命或者重伤，我们没法跟缓冲区的住户交代。而且鹰派的赵磊一直盯着事务所，动静闹大了，他正好带人过来一锅端，到时候有理都说不清。”

“那咋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人被折磨吧？” 王虎挠着后脑勺，一脸着急，拳头攥得咯咯响，“要不我半夜偷偷摸进去，把守卫都打晕？”

“不行，地下守卫太多，你一个人进去就是送死。” 肖风摇摇头，说出了早就想好的方案，“引蛇出洞，分而击之。先把地上的明哨引开，再趁乱潜入地下，速战速决。”

他看向王虎：“明天行动的时候，你去正门闹点动静，假装暴怒症发作讨说法，砸点桌椅花盆就行，把地上的守卫都吸引过去。记住，只砸东西不准碰人，一旦伤了无辜，赵磊就有正当理由抓你。”

“这个我在行！” 王虎眼睛一亮，拍着胸脯保证，“所长你放心，我现在控制力可好了，黑猫老大前几天还夸我有进步！保证砸得声势浩大，半个人都碰不着！”

江哲立刻把行动计划录入文档，条目清晰，精确到每一分钟的动作、每个人的站位、甚至突发状况的应对优先级。他连撤退路线都规划了三条，分别标注了风险等级和适用场景，连 “遇雨路滑” 这种小概率意外都考虑到了。

“行动时间定在后天凌晨三点十五分。” 他指着时间表，语气严谨，“这个时间点是守卫换班的空窗期，前后两班交接有五分钟的防御空白，足够我们突破地下入口。而且凌晨小潮汐初起，魂污染浓度短暂上升，能掩盖我们的魂力波动，低阶探测装置很难精准定位。人体在这个时段反应速度会下降百分之二十，是守卫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苏晚坐在旁边，指尖轻轻攥着药箱的背带，有些担心：“凌晨视线太差，地下又没有灯，万一踩空或者触发警报……”